田見秀瞬間松了眉頭，連連點頭。
“妙啊大哥！官軍遠道而來，地形不熟，夜里一亂，必炸營無疑。到時候四面伏兵一起沖，管他什麼三邊精銳，也得給咱崩了！”
“就這麼干！”劉宗敏也反應過來，搓著手一臉狠勁。
“洪承疇老兒想速戰速決拿咱們人頭請功，老子給他來個有來無回！”
李自成站起身，指著地圖分派任務，干脆利落。
“宗敏，你帶一萬精銳在前頭誘敵，只許敗不許勝，把官軍往深山里引，越遠越好，別讓他看出破綻。”
“田見秀，你領五千人繞到官軍後路，藏在山坳里，等夜戰一起，封死他退路，截他糧草輜重。”
“其余人馬分四路，埋伏在山谷兩側密林里，听我號令。夜里劫營的時候，多點火把、多敲鑼鼓，動靜鬧得越大越好。官軍不熟地形，夜里越亂越炸營，不用咱們費多少力氣。”
“都記住了，不到時候不準露面，暴露了行蹤，軍法從事！”
“遵命！”
眾將領齊聲應諾，各自出帳點兵準備。
李自成走到帳門口，望著層巒疊嶂的群山，山風獵獵吹起他的衣襟，眼神銳利如鷹。
洪承疇，你想拿我人頭換你的功名。
可惜，這商洛山，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他心里清楚，這場仗能贏，一半靠弟兄們敢打敢拼，另一半，靠的是遠在台海那位林先生精準到可怕的情報。
從當年突圍到現在，每次關鍵時候，那份精準的情報總能準時送到。
這份人情，他記著。
三日後，洪承疇率領三萬大軍，浩浩蕩蕩開進商洛山。
山路蜿蜒崎嶇，像條羊腸帶子纏在山間。大隊人馬只能排成長長一條，首尾不相見。
步兵、騎兵、輜重車擠在一起，磕磕絆絆，沒走多少里，人困馬乏。
洪承疇騎在高頭大馬上，望著兩邊崇山峻嶺、林密草深，眉頭越皺越緊。
走了三天了，連流寇的影子都沒見著。
派出去的斥候，要麼石沉大海沒回來，要麼就回來說流寇早就跑了，往更深的山里竄了。
“大人，山路太險了，隊伍拉得太長。糧草車也跟不上了。”
副將打馬從後面趕上來，一臉風塵僕僕，聲音里帶著疲憊。
“是不是先停下扎營，等糧草跟上來，再往前走不遲？”
洪承疇勒住馬韁，望著前面望不到頭的山路，心里也打鼓。
不會……真有埋伏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下去。
不可能。
一群流寇而已，打家劫舍還行，哪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麼大的格局，敢誘他三萬精銳深入？
多半是听見大軍來了，嚇得望風而逃，不敢接戰。
正遲疑間，前面探馬飛速奔回，滿臉喜色。
“大人！前面三十里處發現流寇蹤跡，瞧著有幾千人，還帶著家眷輜重，跑不快！好像就是主力！”
“哦？！”洪承疇精神一振，瞬間把疑慮拋到腦後。
“好！終于找到這幫賊寇了！傳令全軍，加速前進！追上他們，一舉殲滅！”
有了目標，官軍瞬間來了精神，腳步都快了不少。
又追了一程，果然看見前面大群流寇，衣衫不整、拖家帶口，扛著包裹牽著牲口，看見官軍來了，哄的一聲轉頭就跑，慌不擇路。
“追！”洪承疇一馬當先，揮鞭催馬。
這一追，又是兩天兩夜。
越追，山路越險；越走，隊伍越散。
糧草輜重遠遠落在後面，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士兵們跑了幾天幾夜，個個筋疲力盡，腳上打泡，肩上磨破，怨聲載道。
“他娘的，這流寇屬兔子的？跑這麼快！”
“累死老子了……再跑沒打仗，先累死了……”
“糧都快沒了，還追個屁啊……”
抱怨聲順著風傳，飄進洪承疇耳朵里。
他臉色沉了沉，卻也知道士兵說的是實話。
“大人，不能再追了！”副將再次硬著頭皮勸。
“弟兄們都到極限了，糧草也接濟不上。再往深山里去，萬一出事，連個退路都沒有。不如就地扎營，等糧草到了，再慢慢搜山。”
洪承疇勒住馬，望著前面逃竄的流寇背影，又回頭看看身後疲憊不堪的大軍，心里天人交戰。
追吧，風險太大。
不追，前功盡棄，回去沒法跟朝廷交代。
正猶豫，探馬又飛馳來報。
“大人！前面流寇就是主力！家眷糧草都在，跑不動了，就在前面山谷里！”
主力！
洪承疇心頭一熱。
只要能滅了李自成主力，這點風險算什麼？
就算有埋伏，三萬精銳在手，還能沖不出去？
“傳令！全軍加速追擊！滅了流寇，再好好休整！”
他咬咬牙，還是下了追擊令。
軍功，就在眼前。
抱著這份僥幸，大軍一頭扎進了更深的群山。
又追了大半天，傍晚時分，追到一處開闊山谷，前面的流寇，突然不見了。
天色擦黑，群山黑壓壓的，像一只只蹲伏的巨獸。
風穿過山谷，嗚嗚作響，帶著森森寒意。
“大人，流寇不見了。天黑了，山路不好走，要不要就地扎營？”
洪承疇臉色陰沉，環顧四周，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
不對，太不對了。
李自成怎麼會突然不見了？
“傳令，就地扎營，多設崗哨，嚴加戒備！明日天亮，分路搜山！”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扎營。
命令傳下去，士兵們東倒西歪地開始扎營、生火，罵罵咧咧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跑了好幾天，早就累散架了。
洪承疇站在大帳門口，望著黑沉沉的群山，心里七上八下。
寂靜的山林里，好像藏著無數雙眼楮，正盯著這座大營。
他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四周寂靜的夜空中突然炸開連片的吶喊聲！
“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