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淡淡一笑。
“条件简单。我不要洪总督加钱，只要洪总督帮我一个忙——开放陕西边禁，允许境内饥民出关谋生。凡是愿意来台湾的百姓，洪总督那边放行，不要阻拦。路上的安全，你们不用管，我派人在海边接应。到了台湾，吃喝安置，都算我的，不用朝廷掏半分银子。”
刘先生愣住了。
就这条件？
放饥民出关？
他本来以为林墨会要官职、要通商特权、要朝廷名分，结果人家就要饥民？
“林副总兵，你要……饥民？”
刘先生有点反应不过来。
“陕西的灾民，可多了去了。就这几个月，逃荒的就数万人。将军这……能装下？”
“有多少，要多少。”林墨淡淡道。
“台湾地广人稀，荒地有的是，工坊也缺人。饥民留在陕西，活不下去，要么饿死，要么从贼，反而给洪总督添乱。放去台湾，有条活路，洪总督也少点流寇来源。对洪总督好，对我也好。两全其美。”
刘先生脑子飞快转起来。
还真是两全其美！
陕西流民太多，剿不胜剿，安抚又没粮，天天造反，洪总督头疼得要死。
要是能放一批出去，流寇少了，压力小多了，还能白得便宜的军械和平价粮食。
天上掉馅饼啊！
“林副总兵深明大义！”刘先生立刻站起身，拱手行礼。
“此事，在下便能做主，答应将军！回去之后，洪总督那边，我全力促成。开放边禁，放灾民出关，绝无问题！”
他巴不得的。
这事办成了，陕西的压力能减一半，洪总督还不得重重赏他。
“好。”林墨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第一批五百支燧发枪，一万石粮食，十天之内，运到登州，你们自己去接。流民那边，洪总督安排到登州、莱州海边就行，我派船接。咱们定期交接。”
“好！就按将军说的来！”刘先生连连点头。
事情谈得太顺利，顺利到他都不敢相信。
当天，刘先生就拿着林墨给的样品枪和粮食样本，匆匆返程复命。
他心里清楚，这笔交易，洪总督赚大了，台湾也不亏。
真正的一举三得。
林墨站在窗边，望着刘先生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吴风站在旁边，有点不解。
“城主，咱们干嘛不涨价啊？还平价，还赊账。就换点饥民？有啥用啊？”
“没用？”林墨笑了笑。
“吴风，你记住，乱世之中，什么最金贵？银子？银子多了就是废铁。
人，才是最金贵的。”
“有了人，荒地能开，工坊能建，兵源能补。有了人，才有粮食，有军械，有实力。”
“陕西过来的饥民，都是活不下去的苦人，能吃苦，肯干。只要给口吃的，就能死心塌地干活。”
“几万青壮过来，咱们南部垦区能再开十万亩地，工坊产能能翻一倍。
这笔账，比赚几十万两银子，划算多了。”
吴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属下明白了。”
“还有，”林墨又道。
“洪承畴这个人，不简单。现在卖他这个人情，以后朝堂上、陆地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多条朋友多条路。总比全是敌人强。”
吴风连连点头。
城主这算盘，打得太远了。
不光看眼前的银子，还看长远的人口、人情、布局。
难怪郑家怎么斗都斗不过。
协议敲定，行动得飞快。
陕西那边，洪承畴听了刘衡的禀报，当场拍板同意。
对他来说，放灾民出关，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既减少了流寇来源，又得了便宜军械粮食，还能卖台湾一个人情。
傻子才不同意。
他立刻下令，沿边各府县，不许阻拦饥民出关，愿去台湾的，统一登记，由官府派人护送前往登莱海边。
说是护送，其实就是赶。
巴不得这些人早点走，省得留在这儿造反。
消息传开，陕西各地的饥民，扶老携幼，纷纷往东边涌。
周老栓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延安府的农户，家里五口人，旱灾加蝗灾，颗粒无收。
老伴饿病了，没药没粮，半个月前走了，就剩下他带着儿子、儿媳、还有个小孙子，撑着两根木棍，跟着逃荒的人流，往东走。
路上，饿死的、病死的，随处可见。
“爹，咱们……咱们能到地方吗？”儿子柱子扶着他，声音虚弱。
“听说……听说过海，很远……”
“能到。”周老栓哑着嗓子。
“到了台湾，就有饭吃了。洪总督都发话了，放咱们过去。林副总兵管饭。”
他也是听人说的，说台湾有饭吃，有地种，不打人，不骂人。
真假不知道，但留在陕西，肯定是死。
走了快一个月，一路讨饭，一路死人，终于到了登州海边。
海边早就有台湾的人等着了，搭着粥棚，先给每人一碗热粥，一个窝头。
周老栓抱着小孙子，喝着热粥，眼泪都掉下来了。
多久没喝过这么热的粥了。
喝完粥，登记名字，按人数发号牌，然后安排上船。
船很大，能装好几百人。
人挤人，都是拖家带口的饥民，个个面黄肌瘦，可眼睛里都带着希望。
船开了，往东边走。
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见陆地了。
基隆港。
码头上，早就有移民署的人等着了。
下船，登记，领口粮，大人一斗米，小孩五升，还有半斤肉。
然后安排去南部垦区，按丁分地。
周老栓家四口人，分了八亩地，还有两间土坯房，种子、农具都先借。
“老人家，好好种，头三年免税。”管事的笑着说。
“种出来都是自己的。要是不想种地，工坊也招人，铁匠、木匠、壮工，都要，月钱五百文起，管吃管住。”
周老栓握着分地的文书，手都抖了。
八亩地！
在老家，他给地主种地，累死累活，连半亩地都不是自己的。
到了台湾，白给八亩？
“爹……是真的？”柱子也傻了。
“真的。”周老栓眼圈红了。
“咱爷儿们，遇上好人了。”
很快，周老栓一家就安顿下来了。
儿子柱子去码头当搬运工，一个月一两银子，管饭。
儿媳在家种地，带孩子。
他年纪大了，在家门口开了块小菜园，种点菜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