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台中，火器总院外的街巷，最近半个月忽然多了些生面孔。
挑担卖货的小贩、街边喝茶的闲汉、巷口晒太阳的脚夫，三三两两，看似闲散，眼神却总有意无意往总院门口瞟。
这些人，有的是郑家安插的眼线，有的是后金潜伏的密谍，还有的，是吴风手下的暗哨。
自从线膛重炮试射成功，全岛振奋，林墨第一句话就是。
“盯紧所有工匠，尤其是核心铸炮师。以前有人偷图纸，以后难免就有人绑工匠。越是盛世，越要防着暗处的刀。”
吴风领了令，不敢有半分懈怠。
整个火器总院，里里外外布了三层暗线：内层是总院护卫，日夜轮值，工匠出入登记、随行护送；中层是市井暗哨，伪装成商贩、脚夫、流民，盯紧所有靠近工坊的生人；外层是港口关卡，但凡陌生面孔入岛，全程有人尾随，来路不明的，直接扣下盘问。
布下这么大的网，等的就是藏在暗处的人伸手。
伸手必被捉。
“城主，最近有点不对劲。”
吴风拿着密报，走进城主府书房，语气压低。
“后金潜伏的那伙密谍，最近动得频繁。泉州那边过来的人多了三个，都在工坊附近转悠，天天打听铸炮工匠的事，尤其是问谁手艺最好、谁最受器重、谁平时单独出入。”
林墨正看着重炮量产的进度报告，头都没抬，淡淡一笑。
“开来有人是终于忍不住了。不知道是皇太极那边，还是郑家，不过我想他们怕是急疯了吧。”
“可不是嘛。”吴风点点头。
“听说盛京那边杀了两个管事的，下了死命令，三月之内拿不到图纸、绑不到工匠，所有密谍全处死。狗急跳墙，肯定要铤而走险。”
林墨放下报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
“既然他们急着要工匠，咱们就给他们送一个。”
吴风一愣：“送一个？城主的意思是……诱饵？”
“嗯。”林墨点点头。
“找个合适的老工匠，演技好点的，假装跟工坊闹了矛盾，被我辞退了，怀才不遇，天天喝闷酒，抱怨我不重用他、亏待他。”
“让他天天在市井晃悠，故意露财，故意说自己一身本事没处施展。”
“你说，那些急着绑工匠的密谍，见了这么块肥肉，上不上钩？”
吴风眼睛一亮。
“高啊城主！咱们正愁抓不到这群耗子呢，主动送个诱饵，引他们自己跳出来，一网打尽！”
“不止。”林墨淡淡道。
“抓了密谍，顺藤摸瓜，还能揪出背后的线。我倒要看看，除了后金，还有谁在里面掺和。”
吴风立刻就懂了。
郑家那边，肯定也没闲着。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人选，很快就定下来了。
火器总院的老铸炮师，孙德旺，人称孙老头。
干了三十年铸造，手艺精湛，是张满仓的副手，线膛重炮的研发，他也出了不少力。
老人家一辈子跟铁器打交道，长得黑瘦结实，平时话不多，演起戏来却绝了。
按计划，孙老头因为“顶撞上司、偷拿工坊材料”，被当众革出工坊，扣了半年工钱，赶了出来。
临走的时候，孙老头在工坊门口破口大骂，说林墨卸磨杀驴、说张满仓嫉贤妒能，说自己一身本事却被小人排挤，越骂越凶，引来不少人围观。
之后的日子里，孙老头天天在城西的老酒铺喝酒。
穿一身半旧的工匠服，腰间别着个铸炮用的小铜尺，一看就是被赶出来的老匠人。
每次喝多了就拍桌子抱怨，说自己造了一辈子炮，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说台湾这地方不待见老功臣，说谁要是肯出大价钱，他这身本事，去哪都能吃香喝辣。
一边骂，一边还有意无意露出怀里的银子，说是这辈子攒的辛苦钱，够养老，就是憋屈，一身本事没处施展。
明眼人一看，就是个怀才不遇、满腹牢骚的老工匠，手里有俩钱，还有手艺，正等着被人挖走呢。
暗处的后金密谍，果然盯上了。
泉州来的密谍头目李三，这几天正愁得睡不着觉。
台湾防备太严了，工坊根本进不去，核心工匠出入都有护卫，根本没机会下手。
眼看三月期限一天天近了，再完不成任务，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这时候，孙老头这么个“宝贝”，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头，这老头绝对是天赐良机！”手下的人跟李三禀报。
“被火器总院赶出来的，老铸炮师，手艺据说特别好，因为跟张满仓闹矛盾被开了，一肚子怨气，正愁没地方去呢。手里还有俩钱，看样子是真被赶出来的，不是圈套。”
李三眼睛都亮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准了？真是铸炮的老师傅？”李三再三确认。
“错不了！腰间别着铸炮的铜尺，说话都是行话，天天骂工坊、骂林墨不重用能人，绝对是真被排挤的。”手下笃定道。
“而且这老头天天喝酒，身边没人跟着，就住城西破院子里，晚上就一个人，好下手得很。”
李三来回踱了几步，心里飞快盘算。
绑了这老头，带回盛京，虽然不是最核心的总匠师，可也是资深铸炮师，绝对能应付差事。
总比空手回去强，总比所有人都掉脑袋强。
“干！”李三一咬牙。
“就绑他！后天晚上，他肯定还去老酒铺喝酒。咱们提前埋伏在他回家的路上，堵他！堵完直接弄上船，连夜走海路回辽东。
只要出了台湾海域，就安全了。”
“好嘞！”
众人纷纷应下，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救命稻草。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盯着猎物的时候，自己也早成了别人网里的猎物。
孙老头每天走的路线、喝酒的时间、回家的脚步，全是吴风精心安排好的。
沿路的暗哨，早就布好了。
就等他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