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夜里，月黑风高。
城西那条偏僻的小巷，是孙老头回家的必经之路。
李三带着九个手下，早早埋伏在巷子两边的暗影里。
个个蒙着脸，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拿着麻布袋、闷棍，就等孙老头过来。
“头，来了。”有人低声提醒。
巷子尽头，孙老头晃晃悠悠走过来，哼着小调，一身酒气，脚步踉跄，显然喝了不少。
“动手！”
李三低喝一声，众人一拥而上。
“什么人？！”
孙老头惊呼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他一个老工匠，哪是这群亡命之徒的对手。
两下就被按住，嘴被堵住，麻袋套头，扛起来就走。
“得手了！快走！”
李三低声喝道，心中狂喜。
可话音刚落，巷子两头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不许动！”
“官府拿人！”
呐喊声四起，脚步声密密麻麻，从两头涌过来。
火把照亮了整条巷子，全是披甲持刀的台湾护卫，少说有几十人，团团围住。
李三脸色瞬间惨白。
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怀才不遇的老工匠，这是诱饵！
“冲！冲出去！”李三嘶吼一声，拔刀就想拼命。
可他们十个亡命之徒，怎么可能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对手？
没几下，就被全部撂倒，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按在地上。
孙老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摘下麻袋，嘿嘿一笑，哪还有半分醉意。
“小兔崽子，就这点本事，还敢来台湾绑人？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吴风随后走过来，看着地上一串密谍，冷笑一声。
“全部带走！仔细审。我倒要看看，背后还有谁。”
大牢里，没费多大功夫，就全招了。
大部分人其实都是些怕死的，哪里扛得住刑。
李三最先松口，一五一十全说了。
盛京的死命令、三月期限、绑架工匠的计划，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不光招了自己人，还招了个意外的——郑家那边，有人跟他们通气。
给他们递消息、告诉他们工坊情况、告诉他们孙老头被赶出来的，是郑芝豹身边的一个管事，叫吴七。
吴七是郑芝豹的贴身管事，管着郑家不少秘密生意。
早就被后金那边重金收买了，时不时给那边递点消息。
这次台湾重炮试射、孙老头被辞退的消息，都是他暗中递给李三的。
“吴七……”吴风摸着下巴。
“郑芝豹的人？有意思。”
他立刻去禀报林墨。
林墨听完，一点都不意外。
“郑家有人被收买很正常。”林墨淡淡道。
“正好，把人证、口供、还有吴七通敌的书信证据，整理一下，给郑芝龙送过去。”
吴风愣了一下。
“送过去？城主，咱们直接扣着把柄，以后要挟郑芝龙不也行？”
“不用。”林墨摇摇头。
“这点把柄，要挟不了他什么。反而送过去，让他自己清理门户。”
“一来，告诉他，他家里那点事，我清清楚楚，别跟我玩阴的。”
“二来，借他的手，把后金在福建的线，彻底掐断。”
“三来……也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内部不干净，别怪别人钻空子。”
吴风瞬间明白。
高啊。
打一巴掌，还给个台阶，占理又占势，让郑芝龙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嘞，属下这就办。”
很快，一份“大礼”，就送到了安平郑府。
人证——李三手下一个小密谍，专门押过去作证。
物证——吴七跟后金密谍往来的书信、密信，还有李三的供词。
外加林墨的一封亲笔信，话不多，就一句。
“郑家内部不清，难免旁人钻空子。今日人证物证奉还，郑兄自行处置。”
话很客气，意思却很扎心——你家里出内鬼了，通外敌，我都知道了，我不跟你计较，你自己看着办。
郑芝龙看完信，又看了人证物证，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啪！”
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起来。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内鬼、背叛。
自己家里居然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跟后金勾结，还把消息透给密谍，让人家跑到台湾去绑工匠！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郑芝龙的脸往哪搁？
林墨把人证物证送回来，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告诉所有人，他郑家连内部都管不好，出了内奸，还得人家林墨帮忙揪出来。
羞辱！奇耻大辱！
“来人！”郑芝龙怒吼。
“去，把吴七抓起来！严加拷问！看看他还透了多少东西出去！还有，彻查所有跟他有往来的人！”
“是！”
亲兵立刻下去办。
郑芝豹站在旁边，脸色也难看极了。
吴七是他的人，出了这种事，他脸上最无光。
“大哥，我……”郑芝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你闭嘴！”郑芝龙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手下的人，你都管不好！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眼瞎了？”
郑芝豹悻悻低下头，不敢说话。
很快，吴七被抓来了。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吴七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求饶命。
郑芝龙二话不说，直接下令。
“拖下去，乱棍打死。凡是跟他有牵连的，统统查出来，一律杖毙，全家发落蛮荒！”
一声令下，腥风血雨。
短短几天，郑家内部连坐杀了十几个人，都是跟吴七有牵连的。
郑芝豹也因为管教不严，被狠狠杖责二十，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整个安平郑家，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郑芝龙心里这口恶气，却怎么都咽不下去。
林墨这一手，看似帮忙，实则打脸。
明着帮他除内奸，实则告诉他——你郑家的底细，我摸得一清二楚，你在我面前，没什么秘密可言。
这份羞辱，比乌丘战败还难受。
可他还没法发作。
人家占理，还把人证物证送回来，仁至义尽。
郑芝龙捏着林墨那封短信，手指都捏白了。
“林墨……好一个林墨……”
咬着牙，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郑家的面子，算是彻底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