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刚当上首辅，想拿林墨立威，正好借咱们的手。咱们就借他的势，拿朝廷的名分，名正言顺把福建海权牢牢攥在手里。顺便，也出出之前乌丘战败的恶气！”
“好嘞！”郑芝豹摩拳擦掌。
“我这就去安排，水师全线上巡逻，北茭、乌丘、东沙，所有航道都给我卡死！见着台湾的船，直接扣！敢反抗，就打沉！”
“去吧。”郑芝龙一挥手，志得意满。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墨商船被截、财路断绝、走投无路，不得不低头来求他的样子。
很快，郑家水师全线出动。
数十艘战船游弋在闽海各条主航道上，旗帜鲜明、刀枪林立，来回巡逻，盘查过往船只。
但凡打着台湾旗号的商船，一律靠岸检查，货物没收、人员扣押，罪名就是“私通海寇”。
一时间，闽海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台湾来的商人猝不及防，接连被扣了七八艘船，损失惨重。
剩下的商船不敢再走福建航线，纷纷停航观望。
短短半个月，台湾福建航线的贸易额，直接跌了三成还多。
消息传回京城，温体仁大为得意。
在内阁值房，他跟身边的心腹笑着说。
“区区海岛竖子，以为打通了登莱、天津，就能高枕无忧？只要掐断福建咽喉，南北航路不通，他的货物运不进来，大陆的物资出不去，用不了多久，便会自行困毙。”
心腹连忙奉承。
“首辅大人神机妙算，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借郑芝龙之手，便扼住了台湾的命脉。此等手段，周延儒之流，拍马也赶不上啊。”
温体仁微微一笑，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这一局，他稳赢。
林墨再怎么会经营，再怎么船坚炮利，没了大陆贸易通道，终究只是孤岛一隅，掀不起大风浪。
闽海封锁、商船被扣的消息，传到基隆的时候，台湾的海商们确实慌了。
商会的管事、各大船主，天天往城主府跑，个个愁眉苦脸。
“城主，这可怎么办啊？郑家水师把航道全封死了，咱们的船根本过不去。被扣了七八船货，损失惨重啊！”
“是啊城主，福建航线是咱们南北贸易的咽喉啊。这么一封，丝绸、茶叶运不过去，北方的药材、生铁也运不过来，生意全断了！”
“郑芝龙也太狠了，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众人七嘴八舌，忧心忡忡。
林墨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众人一愣，纷纷闭嘴，看着林墨。
“我当多大点事。”林墨笑了笑。
“福建走不通，就不走福建。”
“不走福建？”众人面面相觑。
“那……那怎么走？总不能飞过去吧？”
“当然不能飞，但能绕。”
林墨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图跟前，手指往南边一指。
“不走闽海，走巴士海峡，下吕宋，去马尼拉。直接跟西班牙人做买卖。”
众人彻底愣住了。
马尼拉？吕宋？
西班牙人的殖民地？
直接跟西洋人交易？
“城主，这……能行吗？”有船主迟疑道。
“马尼拉太远了，航程多了三分之一，路上风险也大。”
“没打过交道，现在打也不晚。”林墨语气笃定。
“早在一年前，我就派人去过吕宋，跟西班牙总督接触过，谈过通商的事。”
“之前走福建航线方便，有中间商赚差价，咱们省事，也就没急着开南洋线。现在郑家把路堵死了，正好，咱们直接走南洋，跟西班牙人直接交易。”
他顿了顿，给众人算这笔账。
“第一，直接跟西班牙人交易，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也不用交郑家的过路费、盘剥费。算下来，虽然航程远了三分之一，成本高了一成，但利润反而比走福建高两成。”
“第二，西班牙人手里有美洲来的大量白银，有咱们需要的高产作物种子——玉米、番薯、马铃薯，产量比咱们现在的稻麦高好几倍。还有西洋的机械、钟表、造船技术、科学书籍。这些东西，走福建航线，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第三，咱们输出的香皂、樟脑、蔗糖、瓷器，还有丝绸茶叶，在南洋都是抢手货，西班牙人求之不得。他们早就想直接跟咱们做生意，省得中间被郑家扒一层皮。”
一番话，条理清晰，账算得明明白白。
众人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本来以为天塌下来的祸事，城主居然早有预案！
不仅没被困死，反而能开辟新航线，赚更多的钱，还能拿到之前拿不到的好东西？
“那……那咱们还等啥啊！”有船主激动道。
“就按城主说的，走南洋！”
“对！走马尼拉！跟西班牙人做买卖去！”
“郑家封咱们的路，咱们反而绕开他，直接赚大钱！看他郑芝龙封个寂寞！”
众人一扫愁容，个个摩拳擦掌。
林墨当即下令。
“船坞那边，调整船队配置，南洋航线，首批十艘大船，满载货物，三日后启航。让张满仓那边，配好护卫武装，每船配六门新式火炮，确保航行安全。通商司的人，备好国书、货物清单，去马尼拉跟西班牙总督敲定长期通商协定。”
“是！”
众人齐声领命，兴冲冲散去安排。
吴风站在一旁，笑着道。
“城主这招厉害。郑芝龙还以为掐住咱们脖子了，没想到咱们早留了后手。这一下，他封了个寂寞，反而把中间商的利润，全给咱们让出来了。”
林墨淡淡一笑。
“他想玩封锁，那就陪他玩。他封他的福建，咱们走咱们的南洋。看谁耗得过谁。”
他真正看重的，还不是那两成利润。
是西班牙人手里的高产作物，还有西洋的科学技术。
这些东西，能从根本上提升台湾的粮食产量和工业水平，长远价值，比一时的贸易利润大十倍都不止。
郑家封锁，反而帮他下了开辟南洋航线的决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