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基隆港。
十艘满载货物的大船一字排开，帆篷高扬，整装待发。
码头上人头攒动，商人、船员、搬运工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跟半个月前愁云惨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启航！”
随着船队主事一声令下，十艘大船缓缓驶离港口，乘风破浪，向着南方南洋深处驶去。
一路向南，过巴士海峡，穿越风浪，历经十余日航行，终于抵达吕宋马尼拉港。
西班牙殖民地总督早就接到了台湾的通商意向，听闻台湾商船队抵达，大喜过望，亲自派人迎接。
对西班牙人来说，台湾的货物，尤其是丝绸、瓷器、茶叶、樟脑，在欧洲和美洲都是天价。
之前只能通过福建郑家转手，层层加价，成本高得离谱。
如今台湾人直接来交易，省去中间商，成本大降，利润暴涨，他们求之不得。
双方一拍即合。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台湾的香皂、樟脑、蔗糖、丝绸、瓷器，大受西班牙商人和殖民地贵族的欢迎，抢购一空。
换回来的，是一箱箱沉甸甸的美洲白银，一麻袋一麻袋的高产作物种子，还有各式各样的西洋机械、钟表、造船工具、科学典籍。
船队主事算了一笔账，这一趟下来，利润果然比走福建航线高出两成还多。
更别说那些珍贵的作物种子和机械书籍，根本没法用钱衡量。
第一趟试航，大获成功。
半个月后，船队满载而归，顺利返回基隆。
消息传开，全岛轰动。
所有海商都红了眼，纷纷申请走南洋航线。
船坞里日夜赶工造船，都想赶上这波南洋红利。
越来越多的商船南下马尼拉，往返穿梭，络绎不绝。
台湾的南洋航线，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了起来。
生意不仅没因为封锁缩水，反而越做越大，利润越做越高。
更有意思的是，福建那边的海商，因为郑家封海，不准跟台湾通商，断了生计，急得团团转。
后来听说台湾走南洋航线赚大钱，纷纷动了心思。
不少福建海商，偷偷把船开到台湾，挂上台湾的旗号，跟着一起走南洋做生意。
反正利润比之前走福建还高，谁还愿意守着郑家的规矩受穷？
等于郑芝龙封海封了半天，没封死台湾，反而把福建的商人都逼去投奔台湾了。
消息传到安平郑府的时候，郑芝龙正在喝茶。
听完禀报，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泼了一身。
“你说什么？！”郑芝龙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台湾商船走南洋去了？跟西班牙人直接交易？还……利润还高两成？”
“是……是啊家主。”管事低着头，战战兢兢。
“而且……咱们福建这边的海商，好多都偷偷跑去台湾，搭船走南洋。说……说那边赚得多。”
“废物！一群废物！”
郑芝龙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桌子。
他本来以为封锁了福建航道，就等于掐住了林墨的脖子，等着对方服软求饶。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跟他玩了，直接绕路走南洋，生意做得更大，赚得更多！
他封了个寂寞！
不仅没伤到林墨半分，反而把自己地盘上的商人，都逼去投奔台湾了！
“林墨小儿！狡诈如斯！”
郑芝龙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色铁青。
他这辈子打了无数次仗，赢过输过，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重拳打出去，打在棉花上，人家根本不接招，反手还打在他软肋上。
“大哥，现在怎么办？”郑芝豹也急了。
“就这么看着他们赚大钱？那咱们封锁还有啥用啊？”
郑芝龙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封死了咽喉要道，怎么林墨还能绝处逢生，反而越过越好？
可他偏偏没办法。
水师是他的，可南洋不是他的地盘。
马尼拉是西班牙人的势力范围，他的水师开过去，名不正言不顺，还容易跟西班牙人起冲突。
就在郑芝龙进退两难、憋闷至极的时候，京城温体仁的信，又到了。
温体仁接到福建那边的消息，脸都气绿了。
他本来等着台湾被封锁得走投无路、林墨低头服软的消息，结果等来的，是台湾开辟南洋航线、贸易额暴涨、福建海商纷纷投奔的消息。
合着他费尽心机策划的封锁，就是个笑话？
堂堂首辅，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这么烧熄了？
朝堂之上，已经有官员私下议论，说温首辅志大才疏，对付一个海岛枭雄都束手无策，还不如周延儒呢。
这些话传到温体仁耳朵里，气得他几欲吐血。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最容不得别人质疑他的能力。
“好你个郑芝龙！办事不力！”温体仁狠狠拍了下桌子。
“封锁海疆，封成这个样子？让台湾另辟航线，越做越大？他就是这么办事的？”
旁边心腹连忙道。
“大人息怒。郑芝龙毕竟是海上出身，眼界浅，没想到林墨会走南洋。
依属下看，得严令郑芝龙，派水师远赴南洋，截击台湾商船，毁他南洋航线。只要断了他的南洋财路，林墨走投无路，自然就服软了。”
“哼，还用你说。”温体仁脸色阴沉。
“立刻写信给郑芝龙。”
“告诉他，朝廷给他加官进爵，不是让他白拿俸禄的。南洋截击之事，立刻去办。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这总兵，他也别当了！”
语气里，满是施压与威胁。
他才不管郑芝龙难不难办，他要的是结果，是自己的脸面。
信很快送到安平。
郑芝龙看完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体仁这是逼他啊。
南洋截击？
说得轻巧。
南洋不是他的地盘，西班牙人占着吕宋，各家海盗也多，人生地不熟。
水师远出，风险极大。
可他刚受了朝廷的册封，总兵的位子还没坐热，温体仁就下令了，他敢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