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就是抗旨，就是办事不力。
温体仁刚当上首辅，正想立威，说不定就拿他开刀，把他的总兵头衔收回去。
那他可就亏大了。
“大哥，不能去啊！”郑芝豹急道。
“南洋那边咱们不熟，水情、航线、海盗，都摸不准。劳师远征，太危险了。再说，西班牙人也未必乐意咱们去那边动武。”
“我知道。”郑芝龙咬着牙。
“可温体仁逼得紧。咱们刚拿了朝廷的名分，第一次差事就办砸，以后还怎么在福建立足？”
“再说，我就不信了，林墨的商船能走南洋，咱们水师就不能去？”
“截他几船货物，毁他几条船，把南洋航线给他打烂，我看他还怎么赚！”
他也是枭雄脾气，越憋越火。
前番乌丘战败的仇，这次封锁的憋屈，再加上朝廷的施压，彻底激起了他的凶性。
“传令下去，点十艘战船，你带队，去南洋航线截击台湾商船。”
郑芝龙沉声道。
“都扮成海盗，别打官军旗号。抢了货物，毁了船只，就说是南洋海盗干的。就算西班牙人知道，也没证据。”
“大哥，真要去？”郑芝豹愣了一下。
“去！”郑芝龙斩钉截铁。
“我就不信，咱们郑家水师，连个商船队都收拾不了。记住，速战速决，抢完就回，别恋战。”
“是！”郑芝豹见大哥主意已定，只得领命。
他心里其实有点没底，但也没办法。大哥下令了，硬着头皮也得去。
很快，郑芝豹带着十艘战船，装扮成海盗模样，遮了旗号，悄悄驶出福建，往南洋巴士海峡方向去。
他们打算在台湾商船必经的巴士海峡附近埋伏，等台湾商船过来，突然袭击，抢货毁船，然后撤退。
计划得挺好。
可他忘了，南洋这片海，从来就不太平。
除了各国商船，还有大大小小的海盗团伙，盘踞在各个岛屿之间，专门打劫过往商船。
其中势力最大的，就是林阿凤的残部，在这一带横行多年，熟悉海情，凶悍异常。
郑芝豹带着船队，刚到巴士海峡附近，还没等埋伏好，就被海盗盯上了。
海盗远远看见十艘大船，以为是满载货物的富商船队，油水十足。
“老大，肥羊！十艘大船，看着就值钱！”
海盗头目拿着望远镜，眼睛都亮了。
“上！拦住他们！”
十几艘海盗小船，速度飞快，借着海流和风向，从岛屿后面绕出来，呈扇形包抄过来。
郑芝豹正等着台湾商船呢，忽然看见十几艘小船冲过来，还挂着海盗旗，当时就愣了。
他是来打劫的，怎么被别人打劫了？
“他娘的！瞎了眼了？敢打老子的主意？”郑芝豹又气又怒。
“传令，开炮！把这些海盗给我打跑！”
郑家水师的战船立刻开炮，轰轰几声，炮弹落在海盗船附近。
可海盗船小，又灵活，左躲右闪，根本没打中。
反而海盗靠近之后，纷纷扔火箭、火罐，朝着郑家战船射过来。
“放箭！近身跳帮！”海盗头目大喊。
海盗常年在这一带混，海情烂熟，近战打法凶悍得很。
郑家水师远道而来，不熟地形，阵型被小船冲散，加上本来是来截商船的，没准备跟海盗打硬仗，一时间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稳住！稳住！”郑芝豹大喊，挥刀砍翻一个跳上船的海盗。
可海盗越打越多，四周都是喊杀声。
混战之中，郑家两艘战船被火箭射中，燃起大火，船员纷纷跳海。
还有一艘船舵被打坏，失去控制。
“二将军！不行啊！海盗太多了，咱们不熟海情，再打下去要吃亏！”副将大喊。
郑芝豹气得牙痒痒，可也知道情势不对。
再打下去，损失更大。
“撤！全速撤退！”郑芝豹咬牙下令。
郑家战船边打边退，好不容易才甩开海盗，狼狈往福建方向撤。
这一趟，船毁了三艘，死伤了一百多弟兄，货物没抢到半分，反而损兵折将，狼狈不堪。
回到安平港的时候，郑芝豹灰头土脸，去见郑芝龙。
郑芝龙听完战报，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说什么？！被海盗劫了？”
“是……是啊大哥。”郑芝豹垂头丧气。
“咱们刚到地方，还没等埋伏，就被海盗盯上了。那些海盗熟得很，船小灵活，咱们大船施展不开，吃了大亏……”
“废物！一群废物！”郑芝龙气得暴跳如雷。
“十艘战船，去截商船，结果被海盗打回来？还损了三艘船？我郑芝龙纵横海上三十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骂归骂，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事真不能全怪郑芝豹。
南洋不是他的地盘，不熟海情，贸然前去，吃亏是必然的。
可现在怎么办？
温体仁那边催得紧，让他截击南洋，结果截击不成，反而损兵折将。
怎么跟朝廷交代？
郑芝龙头疼得要死。
果然，没几天，京城温体仁就知道了截击失败的消息。
温体仁气得差点把账房都掀了。
“饭桶！都是饭桶！”
他本想借郑芝龙的手，狠狠教训林墨，挽回颜面。
结果倒好，截击不成，反被海盗打劫，损兵折将，成了更大的笑话。
现在朝堂之上，议论更多了。
说温首辅用人不当，说郑芝龙徒有虚名，说台湾林墨才是真正的海疆霸主，朝廷封海禁了个寂寞。
温体仁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他死死捏着手里的奏折，眼神阴鸷。
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个远在海岛的林墨，远比老谋深算的周延儒，还要难对付得多。
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可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墨……咱们走着瞧。”
温体仁咬着牙，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朝堂与海疆的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