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某半生走商，看遍中原疾苦，最恨便是这群吸血的士绅、贪腐的官吏。我等商界同道，无力撼动朝堂，却愿暗中接济天下流民义军，帮你们杀豪强、清蛀虫、求活路。”
这番话，句句戳心。
帐内一众义军将领，皆是底层出身，人人受过士绅盘剥、官府欺压，听到这话，紧绷的神色顿时松动几分。
李自成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依旧死死盯着对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你帮我们？乱世之中，无利不起早。你直说，想要什么？”
他这辈子，见惯了虚伪算计，从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陌生人雪中送炭，必然所求甚大。
苏先生从容落座，自己拉过一根干草坐下，姿态放松，没有半分图谋暴利的贪婪。
“我等所求，很简单，分文不要，寸土不取。”
“第一，我等厌恶乱世蛀虫，愿助将军诛杀兼并土地、吸血百姓的士绅豪强，为民出气，为乱世除害。”
“第二，我等常年南北通商，最怕乱世无休止、遍地皆战火，商路断绝、民生尽毁。助将军活下去、稳住阵脚，只愿乱世有人制衡豪强，不至于让天下彻底烂死。”
“第三，纯粹同道相惜。将军为底层百姓造反，我等为底层苍生不平，仅此而已。”
话说得坦荡通透，没有半分私心杂念，听起来完全是义愤填膺、心怀苍生的民间义商所为。
李自成眼神微凝，依旧不肯放松。
“空口无凭。你说相助，如何相助？”
苏先生不急不缓，缓缓道出实打实的好处，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义军当前的绝境痛点。
“第一，我等可通过隐秘商路，避开官军稽查、乡绅封锁，持续向将军部曲输送粗粮、干肉、盐巴，保证大军过冬口粮，解决饥寒绝境。”
“第二，暗中输送生铁、精铁、刀矛坯料、箭矢、疗伤草药，只为帮将军补齐军备，保住战力。”
“第三，我等商路遍布中原州县，知晓官军布防、围剿路线、坞堡虚实、藩王驻地。可为将军精准指路，避开围剿重兵，专打豪强富户，不做无谓牺牲。”
“最后，若是战局崩坏，我等可打通隐秘山道、水路，帮将军部曲悄然突围，避开官军死围，保全火种。”
四项援助，每一项都是眼下李自成最急需、最渴求的东西。
帐内将领瞬间呼吸一滞，眼神纷纷亮了起来。
粮草、盐铁、情报、退路，这四样东西，就是此刻义军的救命稻草。
但李自成依旧冷静，常年刀尖舔血的本能，让他绝不会轻易轻信于人。
“天下没有白吃的粮食。”
李自成盯着苏先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不图钱、不图地、不图官，那你图什么？日后事成，你要我如何报答？”
苏先生淡淡一笑，给出了林墨早已拟定好的、最让人无法拒绝、也最让人放下戒备的答复.
“无需报答。”
“我等只有三条互不侵犯的规矩，将军若能应允，合作便可即刻开启。将军若是不应，苏某转身就走，从此两不相干。”
李自成挑眉.“你说。”
苏先生身姿端正，语气郑重，不急不躁，缓缓道出三条核心规矩，字字清晰，分寸极致，完美契合林墨的全盘布局。
“第一条，我等只做暗处补给、情报辅助，绝不露面、绝不介入将军军务。兵马始终是将军的，决策权始终在将军手中，我等绝不染指半分。”
“第二条，将军起兵为民，当守本心。日后作战，可杀贪官、可抄士族、可清算兼并良田的豪强藩王，但严禁屠戮普通平民、严禁劫掠乡村百姓、只诛蛀虫，不乱天下根基。”
“第三条，你我合作，我等是谁、粮草从何而来、情报从何而来，将军只需自用，不可探寻、不可对外泄露。对外依旧是流民起义、与我等无关。”
三条规矩，一出即定。
帐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在快速消化这三句话。
李自成凝神思索，脑海飞速权衡利弊。
他首先排除了最大风险——对方不碰兵权、不插手军务、不索要名分、不图谋地盘，纯粹只是暗中输血辅助。
从古至今，乱世外援，要么挟功夺权，要么裂土分疆，要么操控主将。可眼前这伙人，什么都不要，只提军纪约束、保密规矩。
再看第二条约束，不杀平民、不毁农耕，对他而言根本不是束缚，反而是好事。
李自成本心从来不是嗜杀暴虐之徒。
他起兵之初，所求本就是为民求活、推翻豪强压榨。
只是连年败逃、粮草匮乏、军心混乱，麾下士卒难免失控劫掠。
如今有人约束，帮他端正军纪、收拢民心，反而利于长久立足。
至于第三条保密规矩，更是无关痛痒。
对方不愿露面、不愿沾乱世纷争，只想暗中相助，他乐得省去麻烦，只管拿粮、拿铁、拿情报，稳住军心、杀出活路。
利弊权衡之下，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全无半分坏处。
但李自成依旧留着最后一丝谨慎，盯着苏先生，沉声追问。
“我且问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南北商帮？江湖势力？还是别处藩镇暗部？”
苏先生早有预案，面色不变，语气坦然，虚实交错，滴水不漏。
“将军不必深究。我等就是一群看透大明腐朽、痛恨士绅蛀国、不愿天下彻底崩坏的民间同道。”
“不在朝堂、不属藩镇、不沾官气、不逐乱世王权。只求清蛀安民、静待太平。将军只需知晓，我等永远站在‘反豪强、护流民’这一边，足矣。”
这番回答，模糊边界、虚实难辨，既不暴露台海身份，又给了李自成合理的解释，彻底堵死了继续追问的空间。
李自成深深看了他半晌，见对方眼神坦荡、神色笃定，没有半分躲闪心虚，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
绝境之中，没必要拒绝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