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沉声道:“好。三条规矩,我李某应允。”
“我军自此往后,专打贪官豪强、专抄士族藩王,不扰平民、不毁农桑。你我合作,隐秘行事,你不露面,我不追查,互不相负。”
一句话,敲定了明末乱世最隐秘、最影响天下格局的幕后合作。
苏先生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笃定,面上依旧平和无波,微微拱手。
“将军明事理、知进退,大事可期。”
合作敲定,没有歃血为盟,没有文书契约,没有信物凭证。
越是隐秘的顶级合作,越不需要白纸黑字的把柄,只凭口头默契、利益绑定、互相制衡,足矣。
苏先生当即兑现承诺,拿出第一份实打实的助力。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密纸,平铺在地上的石案上。
纸上密密麻麻,详细标注着豫西、陕南一带:官军围剿布防点位、各路援兵行进路线、乡绅坞堡囤积粮草的具体位置、藩王私庄的藏粮据点、各处关卡守备虚实。
情报精准、细致、落地,甚至连各处官军的换防时辰、粮草储备、兵力多寡,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今夜起,我等第一批粮草、盐铁、草药,会分批通过山野密道送入山中,连夜交割。”
“将军可依照这份情报,避开官军主力,专攻富庶无备的士绅庄园、藩王私庄,精准取粮、精准清蛀,既补足军需,又收拢民心。”
李自成俯身看着密纸,越看心头越惊。
这份情报的精准度,远超他麾下所有斥候探查的消息,简直如同洞悉官府内部、深耕地方数年的结果。
这一刻,他更加确定,这伙暗处的同道,势力绝对不简单,绝非普通民间商帮。
但他没有再追问。
乱世求生,糊涂有时候比精明更稳妥。
对方藏在暗处,愿意输血助他成事,他只管顺势而为,借力打力,活下去、打出去、壮大自身,便是最好的结果。
“多谢。”李自成郑重颔首。
“自此往后,我军严守约定,不负同道相助之心。”
苏先生微微点头,不多停留,起身告辞。
“我不便久留,以免被官军斥候察觉,坏了大局。往后我会派专人按月对接补给、更新情报,全程隐秘交割,只认暗记、不认人脸。”
“将军只需记住,守好本心、清蛀安民,你我合作,便可长久不衰。”
说完,他转身走出山神庙,身形融入深山暮色,来去如风,悄无声息。
从头到尾,没人知道他是谁、来自何方、背后是谁。
帐内一众将领,直到人走远,才彻底回过神来,人人满脸振奋。
“大哥!咱们有救了!”刘宗敏激动出声。
“有粮草、有铁器、有情报,咱们再也不用困死深山,再也不用盲目逃窜!”
田见秀也感慨道。
“这伙人不求名利、不夺兵权,只助咱们清绅安民,真是乱世奇遇。”
李自成立在帐前,望着沉沉群山,眼底思绪翻涌,深沉莫测。
他隐约感觉到,这一次隐秘的相助,绝非简单的同道仗义。
这伙暗处之人,布局极深、眼界极大、手段极稳,看似雪中送炭,实则隐隐操控着天下大势。
但他不在乎。
他本是一无所有的流寇,光脚不怕穿鞋的。
对方要布局天下,他要活路兵权、要百姓公道、要推翻腐朽士绅秩序。
双方利益契合,目标一致,各取所需,互相成就。
至于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图谋什么,来日方长,总有看清的一天。
三日后,台海基隆城主府。
吴风手持一封密报,快步踏入观海书房,躬身禀报。
“城主,豫西暗线传回消息,密使已顺利接触李自成,双方达成隐秘默契合作。三条约束尽数落实,李自成全盘应允,严守保密、不害平民、专清士绅的规矩,全程未探查我方来路,未察觉台海踪迹。”
林墨立在天下舆图前,海风拂面,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意外,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太懂李自成此刻的处境与心性。
绝境之人,最懂取舍;底层枭雄,最知利弊。
无夺权之危、无背义之险、有救命之利、有成事之机,换做任何人,都会应允合作。
“很好。”林墨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自此,乱局正式入我掌中。”
“继续维持隐形输血、隐形引导。按月输送物资、迭代情报,继续放大官绅矛盾、激化阶级对立,让闯军精准啃食大明士绅根基。”
“记住底线,时刻紧盯,绝不允许闯军滥杀无辜、摧毁北方生产根基。一旦有失控苗头,立刻断供、撤情报、冷处理,拿捏分寸,收放自如。”
吴风郑重领命。
“属下明白!全程隐身操盘,借力不借力、助势不造势、入局不沾局,恶名尽归闯军,红利尽归我方!”
林墨目光沉沉,落在中原大地,眼底是俯瞰乱世的顶级格局。
自此往后,天下棋局彻底明朗。
大明的士绅蛀虫,由李自成亲手清洗,屠戮恶名、祸乱骂名、乱世罪责,尽数由闯军背负;天下百姓的怨气、对士绅的恨意、对朝堂的失望,尽数宣泄在旧秩序身上;而他林墨,远坐台海,隐于幕后,不沾血腥、不背骂名、不裂正统,静静看着大明根基被一点点掏空、旧秩序被一点点打碎。
等到天下糜烂、人心思治、万民盼太平之时,他再雷霆出手,平定乱局、收纳流民、恢复生产、重塑乾坤。
届时,他便是终结乱世、清除蛀虫、拯救万民的唯一救世主。
深山流寇为他劈荆斩棘,天下蛀虫为他铺路殉葬,乱世苍生为他归心所向。
无声落子,借乱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