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彻的语气很轻,嘴角扬起,任人看了都是一副亲和的模样。
李苍却听得千斤压顶的滋味。
那疯妇今日在祖宗祠堂前的言论在他的脑海里飘荡着,明日不让她丢人现眼只有一个法子,就是毒哑她。
还需要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人查到是他之手。
药不能出自江南地界的药铺,须寻个生面孔,绕远路去置办。
李苍脑子里九曲宛转,堂间四下安静,嬴彻嘴角半扬,眉目正道松了些:
“若是无事,今日便散了。”
“臣有事要禀!”堂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开口的是陆江彦,他比那二人早到了江南五日。
“陆主簿何事?”嬴彻不悦地蹙眉。
陆江彦是调任来江南的主薄,面如莹玉,眉眼生得清隽,没有世家子弟的浮浪轻佻。
虽说,陆砺从不敢让他在摄政王面前露面,但是奈何陆江彦是逆子,暗自背着他成了江南主薄。
至今陆砺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家儿子随太子在边疆操练铁骑。
“王爷,今核查赈银赈粮确有亏耗,臣核对账册细目,诸多痕迹颇为蹊跷。江南官吏皆知,赈灾款项转运一路,经手之人,多是太子麾下之人……臣不敢妄测人心,只是怕……怕有人借天灾之机……”
“陆主薄的意思,是孤贪墨赈灾银?”萧泽玄脸色阴郁,多日夜寝闹太过,如今身子有些虚空,质问声也少了气力。
“殿下,臣不敢,可江南十万流民等不起……”
嬴彻抬手捏了捏鼻梁,沉声道:
“此事明日再议。”
心下满意着:这陆江彦倒是一个有种的!
江南主簿这个缺,吏部月前递上来的人选,并非此名,不枉他亲批了吏部铨选,替陆江彦瞒陆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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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巡抚府外,早已有马车候着。
绘月院主卧,秋竹手忙脚乱地挑选着簪子。
逐风与飞鹰躲在屋檐上偷笑,这秋竹平日里拿得最多的就是银针暗器,哪会什么姑娘家选头面。
“姑娘,这支琉璃八角簪看着雅致华贵,您看可行?”
容绾娇困得紧,打着哈欠,强撑将眼皮睁开一条缝。
她见到那硕大的琉璃八角簪后,眼睛渐渐瞪得滚圆,一身困意消散了大半。
她抬眸哭笑不得:“秋竹!你可确定这不会压断我的脖颈?”
容绾娇心中腹诽,以嬴彻抽风的性子,今日赴宴虽说着给她留了席位,但一时兴起,唤她近身侍酒,届时酒还没倒进他的酒盏里,簪子先进了,就该闹出笑话了。
秋竹见状,只好乖乖放下琉璃八角簪,又从另一只锦盘里,又取出一支鎏金金凤钗正要别在容绾娇的发间,只见她突然侧身避开。
“等等秋竹,这是?”
“金凤钗。”秋竹动作一顿,眼里一片茫然。
“你可知何人才会戴着凤钗?”
秋竹老实地摇了摇头,她执掌红月阁半数事物,却对宫廷礼制一窍不通。
容绾娇额间冒起黑线,耐着性子解释起来:“凤钗为尊,只有皇后或者寻常女子成婚时才可戴凤钗。”
秋竹愣住,第一次感受什么叫吃瘪,屋檐上的两位耳朵动了动,笑得更开了。
“罢了,我自己挑选几样。”
说罢,容绾娇转身,额间的黑线更深了些,铜镜后的一排头面,每一套都极致精美华贵。
这若是戴出去,旁人还以为她是什么劳子摄政王妃。
招摇惹眼!
秋竹低声解释:“容姑娘,这些都是王爷赏的,说多谢你连日来的换药之劳。”
这岂不是……她抢了她的活计,还有赏赐。
容绾娇看着秋竹,心中没由来愧疚,换药陪护是暗卫的差事,这么说她也应当赏些东西给秋竹,只是眼下不是时候。
“秋竹,替我打扮轻素雅些便好。”
她走至锦盘前,挑挑拣拣,最后寻了一支梅花簪,素朴典雅。
秋竹替她收拾了好一阵子,乌发松松的挽了半髻,远山峨眉,朱唇覆了胭脂,容绾娇本不施粉黛就极美,如今打扮一二,更有几分绝色。
“容姑娘,今日真美。”
“秋竹属你嘴甜。”
“今日沉璧坊有好吃的菜肴,容姑娘若是喜欢,可告知奴婢,奴婢替您记下。”
“嗯。”
容绾娇抿嘴对着镜子笑了笑,她虽是穿书,但身为太傅嫡女,同京中那些贵女的宴席并没有少参加。
镜子中的人儿,双颊微微泛红,耳垂上挂着粉珍珠,添了几分娇贵气。平日里都收着打扮,生怕惹了旁人嫉妒。
“容姑娘确定不穿那套蛟纱蓝色衣裙么?”
“鹅黄的好看些。”
秋竹再三确认一次后,知晓自己无法改变容绾娇的心意,只能随她去了。
“嗯,姑娘生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鹅黄色的衣裙,腰封有小珍珠点缀,好看得紧。
容绾娇收拾妥帖后便出了绘月院的院门,腰间的宫绦随着她的步子慢慢漾开,这衣裙虽没有嬴彻选得华贵,但依旧很美。
让外头守着的侍卫一下看愣了去。
“逐风,人已动身,你还不去前头,替主子报信。”
檐上的飞鹰轻撞了一下逐风,眸间闪过不怀好意。
“知道了。”
在容绾娇出巡抚府门前,逐风已经垂手站在马车旁候着。
“主子,容姑娘今日未着那件衣裙。”
“嗯。”嬴彻面无表情,指尖不紧不慢地叩在车窗中,微风时而吹起车帘,露出蓝色长衫的影儿。
逐风这才知道,这飞鹰那笑中是何意思。
府外,莫约等了一刻钟,马车里人掀了帘子又放下,来来去去几趟,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了口:“逐风,你且再去看看。”
“是,主子。”
逐风心下腹诽:自家主子若是日后与容姑娘成婚,也不知会变成何种模样。
话音刚落,巡抚府前才传来动静,容绾娇被秋竹护着出了巡抚府门,瞧见逐风便熟络地唤了一声:
“逐风大哥。”
逐风心中慌极了只瞥过目光,根本不敢回应,生怕主子拿他开刀,只道:
“容姑娘,主子已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