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默起来的时候，小姑已经炖好了汤，桌上还摆着几样刚出锅的小菜。
小姑让他坐下，盛了一碗汤搁到他面前，自己坐在对面，看着他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这两天去哪儿了，吃了什么。他一句一句地应着，说都挺好。
汤喝了一半，他就觉得撑了，把碗搁下。小姑没依，又给他添了半勺，说炖了一下午，别剩。他到底把那半勺也咽了下去。
吃完，他起身去拎箱子。小姑跟在后头，问了他一句回学校还是去哪儿。他这人向来不爱说去处，含糊应了一声，就带过去了。
小姑也没往下问，只让他到了报个平安，又追了一句，穿暖和点，这两天降温。
出城的路很空旷，进城的方向倒是堵着长长一溜车，尾灯连成一条红线，一动不动。他开得不快，天一点点亮起来，路边的树从黑里慢慢显出轮廓。
到机场时，日头刚爬上来，红彤彤的，挂在航站楼顶上。
又是早起的一天。这几个月，事情一桩接一桩，满得快要溢出来。要不是这场演出被尤用洗了脑，躲不开，他宁可窝在宿舍里睡一整天。
他把车开进长期停车楼，绕了两圈，挑了个靠里的位子停下。停这几天，停车费够在市区住一晚了。不过也无所谓，懒得找星途的人安排。
换登机牌，过安检。候机那会儿，他靠着椅子眯了一觉。玻璃外头，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落，引擎声闷闷地传进来。他看了两眼，就闭上眼。上了飞机接着睡，一路睡到落地。
11月底的香港比首尔暖和。出闸口的人挤成一片，各路口音混在一处。
他拖着箱子往外走，人堆里一眼就看见了尤用。
他站在接机的人里，没举牌子，见他出来，扬了下手：“默仔，这边。”
旁边跟着个司机，上前把箱子接了过去。
“你怎么今天才来？”尤用说。
“前两天有点事。”
“小叔在广州摆了一桌。”尤用说，“家里去了好几个，就等你一个。”
“我在首尔上学呢。”尤默说，“为顿饭专程飞一趟，懒得和学校请假解释。”
尤用看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领着人往外走。
车停在外头。司机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绕到前头。尤用拉开后座坐进去，尤默跟着上了车。
“你来了有些天了吧？”尤默说。
“有一阵了。”尤用说，“正好在这边处理点事。”
“家里来的人呢？”
“安排在市区。”尤用说，“看完演出，顺道玩两天再回去。”
尤默嗯了一声。台上那个人是谁，底下的人不知道。到时候坐在台下看就是了。
车上了路。路边是高高低低的楼，招牌挤挤挨挨，一个叠一个，从二楼一直伸到马路上，红红绿绿，密密匝匝。这边的行人比首尔多，脚步也快，红灯一亮，呼啦一片就涌过斑马线。
车往前开，路两边的楼一栋挨着一栋，越来越密。
开着开着，尤用靠上椅背，跟他报了报这边的情况：“小马哥那边安排了个人，这几天也过来。”
“看什么？”
“腾讯在筹备一个音乐奖，叫什么 tEmA。”尤用说，“派了个负责人过来观摩学习。”
“哦。”
“你就不问问，人家学出什么来没有？”
“他学他的。”尤默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尤用笑了一声，没接。
尤默靠着窗，看着外头。心里头却记起一点别的。往后，这个奖也会一直办下去，越办越大。不过现在，大概也就是个雏形。
车过了一段高架，海露出来一角，灰蒙蒙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头转到了利物浦上。
“上轮那场，看了没有？”尤用问，“现在三条线都稳住了，这赛季真有希望。”
“还早。”
尤用笑了笑，没争。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韩国那小子，倒真是个宝。半个赛季踢下来，应该是亏不了了。”
“我早说过的。”
尤用也不否认：“他一来，韩国那边订单涨得快，联名的几款都卖断货了。年轻人抢着买，小姑他们天天打电话催补货，说再拖下去，店里要空了。”
尤默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倒是在首尔大，穿联名款的确实越来越多。这事他也就出了个主意，执行还是他哥那边做的。
车进了市区，走走停停。过了一会儿，尤用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看他：“你那小姑娘，这次来了没有？”
尤默停了一下，才说：“跟她们公司那个团一块儿来的。”
“我就说。”尤用语气里带着点笑，“你飞这么一趟，不能光为上台。”
“你少瞎猜。”
“我用得着猜？”尤用说，“前阵子那顿饭，我又不是没在场。”
尤默把脸转向窗外，没接这话。
酒店离场馆不远，楼不高，门前清静，跟旁边那一片热闹隔开一截。司机把箱子送进去，前台认得尤用的人，手续办得很快。
上楼的时候，尤用说：“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去场馆也方便。”
“嗯。”
“旁边那家是别的艺人住的。”尤用抬了抬下巴，“人多，记者也多。这边清净。”
“我又不是艺人。”
“可你上台啊。”尤用说。
房间在顶楼，落地窗。往外看，一片海，灰蒙蒙的，海面上架着一道长桥，车流在桥上慢慢挪。
“住得惯吧？”尤用问。
“挺好。”尤默说。
“那你歇着。”尤用抬腕看了下表，“下午我让人带你过去走一趟。晚上我再过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带上，屋里静下来。
尤默把箱子搁在墙角，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床上一倒，睡了过去。
下午两点多，楼下上来个人，是星途在本地的一个中层，姓什么他没记住。人客气，路也熟，开着车把他从后门送进了场馆。
彩排的事不多。走位，试音，看一眼机位，前后不到两个钟头。他站在那束光里，把开场那首要过的地方走了一遍，就下来了。
彩排完，下来的时候，侧台立着个人，老远冲他扬手。
“Emo，你可算到了。”维兹说。
“这话该我说。”尤默说，“主办方说请了你，不然我都不想来。”
维兹笑，说没这么算账的。
“合作就是麻烦。”尤默说，“你来了中国，我肯定得招待你。”
维兹摆手，问他手上有没有新东西，下回再合一首。
“下一首，你写。”尤默说，“你写，我配合你。”
维兹愣了一下，笑得更响，说这话他听着别扭，像是说反了。
“没说反。”尤默说，“轮也该轮到你了。”
维兹还想再说什么，尤默已经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一起往门外走。出来的时候，天擦黑。
晚上尤默做东，请维兹吃了一顿。合作的人到了跟前，总得招待一下。地方是尤用让人订的，一家不吵的馆子，靠窗，能看见街上的灯。
维兹对着一桌子菜发懵，筷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让尤默一样样指给他听，哪个辣，哪个得配着什么吃。他听得认真，尝了一口，又尝一口，最后说，比酒店里的强。
两个人没什么正经话。说着说着，又绕回那首《See You Again》。维兹说他上回在别处唱，底下跟着合唱，声音一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那这回你得稳住。”尤默说。
维兹笑着摆手，说稳不稳得住，到时候看。
吃完，维兹的人来接。临走，维兹拍了拍他胳膊，说下回真写个新的，别老拿话噎我。
“写了再说。”尤默说。
他回了房，冲了个澡，往床上一躺。窗外，远处的灯一片片亮起来，红红白白的，映在水里，碎成一条一条。
夜里尤用没过来，只给他发了一条：「有点事，过不去了。你早点睡，明天再说。」
尤默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床头。
这趟出来，他本就没打算忙什么。领个奖，见几个人，剩下的，就是等那位小姑娘到。他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