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宋宇琦就起来收拾,跟着公司的人到了仁川机场。
同行的有十几个,都是这回被选上来看 mAmA 的练习生。舒桦一上飞机就靠窗睡过去,米妮看了会儿窗外,也闭上了眼。
宋宇琦睡不着。飞机爬上去,底下那片灯一点一点缩下去,缩成暗色。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他也在香港。这念头转了两圈,她自己先觉得好笑。
落地之后,公司的带队点着人数,把一行人领上车,拉去酒店。带队的人在路上讲了一路观礼的安排,宋宇琦听得认真,一条一条在心里记。
到了酒店,分房,放行李,刚换好衣服,又集合。带队说,趁还没到日子,先把流程走一遍,明天照着来。
一行人被领着,在场地里转了一圈,带队一再叮嘱,进场手机静音,看见什么都别大惊小怪。
散了的时候,天还亮着。一行人往车边走,宋宇琦落在后头,摸出手机给尤默发了一条:「我这边散了。」
那头回得快:「好。我在门口,车停在东边。」
她看了一眼,跟米妮、舒桦说了一声,说有朋友找,晚点回。舒桦冲她挤了挤眼,她没理,转身拐出了侧门。
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尤默站在车边,手插在兜里,见了她,抬了下下巴,伸手替她把后座的门拉开。
“等久了?”她上了车,转头问尤默,“我们去哪儿?”
“先带你去挑身衣服。”他说。
“衣服?”
“明天那种场合,给你稍微打扮一下。”
宋宇琦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素净的毛衣,干净是干净,毕竟明天是颁奖礼,说不准什么时候镜头扫到了。
“有道理。”她说。
车拐上大路。香港的路窄,楼高,招牌从二楼一直伸到街上,一层压着一层,密密匝匝的。她扒着窗看了一会儿,才想起问他:“你明天上台,紧张不?”
“不紧张。”
“你倒是心态好。”她说。
车停在一栋楼前。宋宇琦看到招牌上是两个字,愣了一下:“你带我来你们家店里?”
“这家是香港的旗舰店,品类比较全。”尤默说,“你挑一身。”
店大,灯亮,衣服一件件挂得齐整。宋宇琦在礼服区转了两圈,挑了一身,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自己先看了看,又回头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一下:“就这身吧。”
“你看都不看仔细。”她说。
“你穿哪身都好看。”
她耳朵有点热,没接话,转身回了试衣间。
定下来,她拿着单子往收银台走,被尤默拦住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递到收银台前。店员接过去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弯了弯腰,把单子撤回去,换了个语气跟他们说话。
“自己家的店。”尤默说,“不用你掏。”
“那我不管了。”她说,“反正我挑的。”
挑完礼服,她往另一头走了两步。这家店大,不光有女装,童装也辟了一片。那排小衣裳挂着,粉的黄的,一件件排得整整齐齐。
她站住了。
“怎么了?”尤默走过来。
“你说去刘德华家。”她说,“人家有孩子吧?”
“有个闺女。”尤默说,“三岁多。”
“那我不能空手去。”她在那排小衣裳前看了半天,挑了一件浅色的小外套,摸了摸料子,翻过来看了看里头的线头。
“你倒会挑。”尤默说。
“我妈教的。”她说,“走人家门,带东西是礼数。”
她拿着那件小衣裳去结账。尤默又要拦,被她挡了回去。
“这个我来。”她说,“这是我准备的礼物,哪有你付钱的道理。”
尤默看了她一眼,没再动。
出了店,天擦黑了。
车往半山那边开,刘德华家在一条清静的坡道上。两边是旧楼,树从墙头探出来,叶子落了一地。
车一停,刘德华已经迎到了门口,见了尤默,先笑了一下:“Emo,欢迎你来做客。先进来。”
他看见后头的宋宇琦,顿了一下:“这位是?”
“我朋友。”尤默说,“宋宇琦,在韩国当练习生。”
宋宇琦规规矩矩鞠了一躬。“Andy哥好。”
“不用这么客气。”刘德华笑着摆手,“进来坐,外头凉。”
屋里暖。他太太端了茶出来,怀里抱着个小姑娘,三四岁的样子,扎两个小揪揪,见了生人,脸往妈妈肩上埋,只露出一只眼睛。
宋宇琦把手里那件小外套递过去,蹲下身,跟小姑娘说了两句话,声音压得软软的。
小姑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手伸出来,把外套抱住了,人也不躲了,从妈妈肩膀上滑下来,站在地上。
刘德华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认生得很。你倒有办法。”
尤默把带来的东西搁在桌上。刘德华瞟了一眼那瓶子,挑了挑眉:“怎么还带这个?”
“你不嫌弃吧?”尤默说。
“不嫌弃。”刘德华笑了一声,“你那首歌里的,我记着呢。”
饭菜摆开,一桌家常的菜,没什么讲究,胜在热乎。他太太一个劲儿招呼宋宇琦,让她别拘束,又给她添了碗汤。
吃到一半,话就岔到了正事上。刘德华放下筷子,跟尤默说起行当里的事。
“台子,站上去容易。”他说,“站得住,难。红了以后,钱、人、是非,一样一样跟着来。跟谁来往,去哪儿,说什么话,都得想。”
尤默听着,没插话,筷子搁在碗沿上。
“还有一样。”刘德华顿了一下,“身边那个人。”
宋宇琦正低头夹菜,听到这儿,动作慢了半拍。
“这一行,感情最难。”刘德华说,声音不高,“我跟她,藏了多少年,你是知道的。外头风大,两个人要是心不齐,散得比谁都快;齐了,就什么都能扛。”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谁,可末了,往尤默那边绕了一下,又往宋宇琦那头扫了一下。
尤默“嗯”了一声,没接。
宋宇琦脸有点热,低头扒饭,把那口饭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我们那辈不一样。”刘德华又笑了一下,“一天赶几个场子,早上一个组,下午一个组,晚上再一个。睡两三个钟头是常事。”
“刘九组。”尤默说。
刘德华愣了一下,笑开了:“你连这个都翻得着。”
“一天赶九个组,一年十来部戏,还发好几张专辑。”尤默说,“换现在,谁扛得住?”
“那时候扛不住也得扛。”刘德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会儿不拼,就没你说话的份。”
尤默看着桌上那瓶酒,没立刻接话。灯照在瓶身上,那截金标亮了一亮。
“你们那辈,都太拼了。”他说。
刘德华摆摆手,像是笑,又没当回事。“拼出来了,也就值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要说亏欠,是亏欠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那边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还有小姑娘咿咿呀呀的说话声。
宋宇琦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东西,悄悄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她低头喝了口汤,把碗端在手里,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