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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抵达洛杉矶
    洛杉矶时间 2015 年 1 月 26 日,下午。

    出关,冷风扑面。尤默摘了口罩透了口气,然后皱起眉头,凑近尤用:“哥,你闻见没有?”

    尤用侧过头,表情有点警觉,“闻什么?”

    “这‘自由世界’的味道。”尤默说,还故意抽了抽鼻子,“怎么闻着,全是大麻味。”

    尤用翻了个白眼,抬手把他的帽檐往下一压:“……口罩戴回去。”

    尤默拨开他的手,指了指自己下巴上的口罩,“戴着呢!”

    尤用压低嗓子,目光迅速扫了眼周围,“那说话小点声。”

    尤默把口罩拉回鼻梁,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手机震了一下,霉霉的消息:「落地直接出来。我在出口。」

    尤默回了个「两分钟」。

    出口处,一辆普通的黑色 SUV 停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的人戴着棒球帽和墨镜。尤默先认出了她,快走两步,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尤用拉开后门,探身坐进后座,顺手整了整西装下摆,用英文打了声招呼:“Long time no see.”

    “Long time no see.”霉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抬了抬下巴,“上回见,还是你婚礼上。”

    “嗯。”尤用也笑了,身子微微前倾,手搭在副驾椅背上,“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这次也麻烦你来接我们了。”

    “不辛苦,没办法,为我的大制作人 Emo 服务啊。”霉霉摘下墨镜,飞快地瞟了副驾上的尤默一眼,嘴角微微翘着。

    然后她重新看向尤用,笑着说,“你当时的婚礼很漂亮。”她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对于当时的婚礼突袭还带着点意犹未尽。

    她重新发动车,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的尤用,又看了眼副驾的尤默:“你们俩这身打扮,是商量好的?”

    尤默正把帽衫的抽绳绕在手指上玩,闻言抬了下头:“嗯?”

    “一个像刚从银行办完业务出来的。”她朝尤用那边抬了抬下巴,又点了点尤默,“一个像准备进去抢银行的。”

    尤默低头看看自己的帽衫口罩,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尤用靠在椅背上,扶着额头笑了一声:“我这是刚谈完正事出来,没来得及换。”

    霉霉摇头,语气里满是嫌弃,“你弟弟这一身,把你整个人的档次都拉下来了。”

    “唉。”尤用叹了口气,说话的时候还双手一摊,“没办法,我要帮他兜底啊!”

    尤默坐在副驾,一声不吭,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假装自己是个行李箱。

    车还没开出停车场,一辆白色商务车靠过来,按了按喇叭。车窗降下,一个戴眼镜的华人探出头:尤总,材料准备好了。

    尤用没下车,降下后窗,伸手接过一个深色文件袋,抽出来翻了两页,目光扫得很快:“行。让老周那边等我电话。”

    那人应了一声,车窗升起,商务车先一步开走了。

    “洛杉矶也有咱公司的人?”尤默偏过头,有点意外。

    “星途在这边有办事处,快两年了。”尤用把文件袋搁在腿上,语气随意。

    “那你怎么不让他们来接?”

    “你不是说霉霉来接你吗?”尤用扬了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陪你啊!不然你不见了,我不好和爸妈交代。”

    环球影片那边的约,材料也是这儿的同事递的。尤用又说了一下这些人干的活儿,后面谈起来方便。

    尤默没再问,把脸转向车窗,

    合同的事归我。尤用把材料收进公文包,你管好你的歌就行。

    车开上高速,路两旁的棕榈树一排排往后退。尤默侧头看着窗外,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尤用从后座探过头来。

    “这段我熟。”尤默指了指窗外,“GtA5开场,就是从北扬克顿一路开到洛圣都。一样的棕榈树,一样的日落。”

    尤用没玩过这游戏,但也没追问,只“哦”了一声,靠回椅背。

    霉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第一次来?”

    “嗯,头一回。”尤默说,“不过这地方我熟,游戏里开过几百遍,地图比首尔还熟。”

    “游戏也不是完全复制的。”霉霉轻轻笑了一声,“格莱美的洛杉矶,你还没见过。等两天你就知道了,堵车的时候,够你听完一整张《1989》。”

    尤默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过两天的洛杉矶会是什么样子,全世界的音乐人往这里挤,爵士酒吧藏在便利店楼上,日落大道隔壁的地下室里,有人在录下一首年度歌曲。

    这些东西还没被拍成电影,但已经在这座城市的空气里了。堵在405号公路上的每一辆车里,都塞着一个追梦的人。

    车过好莱坞山那段,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排笔直的棕榈树。阳光斜斜铺进来,把车窗镀成暖橘色。

    他忽然想起游戏里那条开过无数遍的路,没想到这一世还真来到了这里。只可惜,没机会摸方向盘爽一把啊。

    到霉霉家时,太阳已经西斜,整条街都笼在柔和的金光里。

    一栋不算大的房子,院子里种着柠檬树,果香混着傍晚微凉的风钻进鼻子里。尤默站在门口顿了半秒,想着终于大麻味道少一点了,才跟着走进去。

    客厅里有只猫,灰蓝色的毛,蹲在沙发扶手上,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茶几上散着几页歌词草稿。冰箱上贴满了明信片,好像都是她巡演去过的城市。

    尤用一进门就蹲到沙发边逗猫去了,那只灰猫爱答不理地别过头。他倒也不在意,转身又跟屋里的贝斯手聊起了足球,三句话不离利物浦。

    尤默没掺和,只是在心里默默怀疑他们说的 football 到底是不是同一种。

    他把口罩摘了,走到冰箱前,一张一张看那些明信片。霉霉走过来,伸手取下一张,翻了个面。背面是她手写的《Style》前奏和弦,边上圈了三个版本号。

    “这是你的。”她说,“我做了满满一冰箱的版本,最后用了这个。”

    尤默低头看那三个圈。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改到最后,是他和她各退半步定下的,half your way, half mine.

    “才不到两个月,我还记得。”尤默说。

    霉霉把明信片重新贴回冰箱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尤默的目光落回茶几上那几页草稿。

    他本来不想看。别人写歌的本子,不该碰。但有一页的边角露出来,好像是All too well的草稿。

    前世他循环过这首歌不知道多少遍,歌词烂熟于心,连钢琴进的那一下在第几秒都记得。稿纸上写着熟悉的句子,其中几行被粗线划掉,划得很用力。

    这首你删过?尤默问。

    霉霉正从冰箱里拿水,头也不回:哪首?

    All too well。

    她停了一下,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那张稿纸,沉默了两秒:当时做这首歌的时候,太长了。他们说,广播不会放超过五分钟的歌。

    广播是广播。尤默说,写歌是你自己的事,不要被别人所定义,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霉霉没接话。她看着那张稿纸,指尖在划掉的那几行上轻轻点了一下。

    尤默看着那几行划掉的句子,他其实都认识。按照原本的规划,她会把这些段落原封不动地拼回去,一首歌唱了整整十分钟,唱哭了一整个场馆的人。

    你现在这版,五分钟。尤默说,听着是够长了,但我总觉得意犹未尽,这歌不该在这儿收尾。

    霉霉抬眼看他。

    具体也说不上来。尤默说,就是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说完整。

    你删掉的那几段,先别扔。他说,说不准哪天,你自己就想把它们拼回去了。

    霉霉盯着他看了两秒。她没笑,也没问你怎么知道。她只是把那张稿纸抽出来,折好,夹进手边一本旧笔记本里,又把笔记本塞回茶几底下的纸箱里。

    你比我的制作人还懂我。她说。

    我懂的是歌。尤默说。

    霉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行。我再想想,想好了告诉你。说完转身去厨房拿披萨。

    尤默站在原地,看着那本笔记本被塞回去的位置。他心想,这一世,她大概用不着再等那么多年了。

    乐队和伴唱围在厨房岛台旁边吃披萨,吵吵闹闹。尤默被塞了一块,刚咬一口,霉霉端着水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吧台凳上坐下。

    尤默嚼了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上次在晋江,我说汉堡是你的放纵餐。尤默举了举手里的披萨,嘴角带点揶揄,我人刚到,第一顿就是这个。你们美国人的,就汉堡披萨来回倒腾?

    霉霉眼睛眯着看他,你大老远飞过来,就是为了吐槽我的晚饭?

    我不是吐槽晚饭。尤默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是总结一个事实,美食荒漠,果然名不虚传。

    霉霉放下水杯,抱起手臂,你上次可是说英国是美食荒漠。

    英国是,你们也是。尤默还故意叹了口气,半斤八两。

    霉霉被他气笑了,作势要把盘子从他那边拿走,那你别吃了。

    那不行。尤默护了一下盘子,咬了一大口,饿着肚子没法写歌。

    你刚才说的那个,完整的她咬了一口披萨,含糊不清地说,我回头想想。

    别抱太大希望。她补了一句,用指尖抹掉嘴角一点酱料,我对删掉的歌,一向没什么感情。删了就删了。

    尤默抬眼看她,那你刚才收起来干什么。

    霉霉咬披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嚼完:……顺手。

    尤默没戳穿她。他低头咬披萨,余光看见尤用已经跟贝斯手聊到利物浦中场引援了,聊得比他还投入,看来真的聊的是英式的football了。

    夜里,客厅的灯调得很暗,那只灰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沙发靠背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乐队的人也先走了,尤用则是上楼和嫂子李萍打电话去了,只剩尤默和霉霉一人占着一张沙发,中间搁着两杯喝剩一半的水。

    霉霉忽然问他最近有没有写什么新的东西。

    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尤默想了想,期末交了个作业,是首曲子,11月有次在琴房随手弹出来的。作曲课的教授给了个。

    霉霉来了兴趣,侧过身,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什么样的歌?

    还没做完。尤默说,就一个开头,钢琴的。

    那做完了,给我听听。

    尤默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不过那歌要是真发出来,我这号,大概就藏不住了。

    霉霉看着他,没接话。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那你还发吗?她问。

    再说吧。尤默说,当时交作业没想那么多,现在想起来,有点麻。

    霉霉笑了一下,没再追问。她把腿缩上沙发,抱起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安静了几秒。

    藏不住也没什么。她忽然说,反正你写的那些东西,值得被听见。

    尤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