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正唱到第二遍副歌,全场都跳疯了,一眼望过去全是人浪。一只手忽然从后头搭上宋宇琦的肩。
她正蹦得欢,扭头一看,过道边挤着两个人。一个挂着工作牌的姑娘,后头还跟着个安保。姑娘弯下腰,音乐太响,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宋宇琦?”
宋宇琦心里那根弦“嘣”地绷紧了。就是这一声点名,她等了大半天。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只用力点了点头。
姑娘也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泰勒那边。麻烦您跟我来一趟。”
她脑子“嗡”一下,心口又紧又热。环节,真的来了。从进场起她就一直想着这一刻,可等真到了眼前,心跳还是乱成一团。她来不及细想,那姑娘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慌慌张张扭过头,一把把手机塞进尤默手里:“帮我拿着!一会儿还要拍!”又压低声音,气若游丝,“我、我上去到底要干嘛呀……万一让我当着八万人说话,我卡壳了怎么办?”
尤默接过手机,看她脸都白了,慢悠悠来一句:“放宽心,别抖。”
她头也不回:“谁抖了!”
腿肚子明明就在打颤。可那姑娘已经拉着她往过道外走,安保同步跟上去,伸手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她同手同脚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尤默一眼。
尤默坐在原地,目送她跌跌撞撞地挤出过道。心说:上台说话?那倒不会。环节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下午的时候,他又重新跟人对过流程。
姑娘领着她穿过前排,走到隔离带边上,跟那边的安保低声说了句什么。安保弯腰,拉开隔离带,把她们放了进去。
宋宇琦一脚踩进去,腿肚子又抽了一下。这边是亮堂堂的舞台区,身后就是八万人的观众席,她一个小人儿夹在中间,往前是光,往后是光海。
姑娘回头,看她脸色还是白的,笑着安慰:“别紧张,泰勒人很好的。等下你站那儿等着就行,不用你干什么。”
宋宇琦懵懵地点头,心跳却越来越快了。环节到底要干嘛,瞒得这么死……真不用我说话?那要我上去干嘛?
她跟着走到延伸台最前头的台沿下。舞台边沿往外凸出一截,底下的阴影里留着一道窄窄的空地。旁边就几个拿对讲机的场工,见了她也不多问,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一小块地方。
姑娘拍拍她的肩:“就站这儿。等泰勒过来。”
“……等她过来干嘛?”
姑娘向她眨了眨眼,没回答,转身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台沿下,回头一看,整个鸟巢在身后铺开,密密麻麻的光点跟着音乐起伏。现在她站的位置,是观众离台上那个人最近的地方。她这才意识到这一点,腿又开始发软了。
台上,《22》正唱到桥段,节奏慢了下来,可满场的人还没从刚才那轮副歌里出来。八万只手臂举在半空,跟着拍子一下一下甩,整个看台都在跟着晃。
泰勒从主舞台那边一路蹦过来,把话筒递到台边一个观众嘴边。那观众扯着嗓子唱:“It feels like one of those nights. we won’t be sleepin’!”唱完自己先笑了。
泰勒头上那顶帽子还扣着,帽檐在灯光里一晃一晃。
宋宇琦仰头看着,这是泰勒从那个蒙面鼓手头上一把薅下来、戴上的那顶。她没来得及多想,泰勒已经越走越近,近得能看见她跑动时额角那层汗。
宋宇琦站在台沿下那片声浪里,紧张得腿发软。可音乐太响,由不得她。她下意识跟着哼了两句,哼完才发觉嗓子在抖,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太兴奋了。
泰勒走到延伸台最前头,桥段正好唱到最后一句:“I gotta have you, I gotta have you.” 唱完,副歌的爆点就在嘴边,她却把话筒往下一垂,最后一个音收得干干净净。
全场这时才慢慢发现不对劲。所有人都看见她低头,看向台沿下站着的那一小个人影。
嗡嗡的议论声先起来了:她看谁呢?台边怎么站着个人?
这是1989巡演的头一场,台上的新花样一茬接一茬。可泰勒没接着唱下一句,而是弯下腰,单膝跪在台沿上,视线刚好和台沿下那个人齐平。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嗡”地炸开。没人猜得到她要干什么,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这环节,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没人指挥。不知哪片看台先起了个头,八万人齐刷刷接过去,把悬在半空的那句副歌自己唱了出来:“I dont know about you, but Im feelin 22!”
唱到“22”,满场齐刷刷竖起两根手指。声浪滚了一遍又一遍。台上那个人却像没听见,只顾低头,跟台沿底下那个姑娘说着话。
大屏切了近景。泰勒笑着,轻声用英文问了句什么,两人像是在说悄悄话,只有台沿下的人听得见。
宋宇琦听懂了,可张了张嘴,声音还是飘的:“宋……Song Yuqi。”
泰勒跟着念了一遍:“Yugi。”念完冲她眨了下眼,目光又往下落,落在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链子上。她抬抬下巴,又指指自己的手腕,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喜欢。
宋宇琦低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想要这条链子。
她一下慌了,手忙脚乱去解。越急越解不开,链子在腕上缠成一团,脸都憋红了。她不知道,自己这副笨样正被大屏放给八万人看。全场笑成一片,笑得挺善意,像看自家孩子出糗。
泰勒也不催,就笑着等。等她好不容易解开,双手捧着递过来,泰勒接过链子,当着她面,轻轻套到自己手腕上。
那里已经叠着好几条细链子,这条戴上混在了一起。她拍拍手腕,又朝宋宇琦比了个大拇指。
做完这些,她朝宋宇琦张开手臂。
宋宇琦被搂进怀里的瞬间,整个人还是懵的。她闻到一股很淡的香,耳边是泰勒压得低低的声音,用英文轻轻说了一句。
她听懂了。“Lucky girl。”泰勒说,“这顶帽,是我从 Emo 头上抢来的。你可要好好留着。”
宋宇琦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 lucky girl。而 Emo,开场那个蒙面鼓手,她喜欢了这么久的 At Emo way。刚才认出那顶帽子,她还只当看个热闹;现在听泰勒亲口说出它的来处,那点热闹忽然就有了分量。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泰勒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搂着宋宇琦没松手,抬起眼,往她身后那片黑漆漆的观众席看了一眼。
大屏上,八万人都看见了,泰勒眨了眨眼。一个实打实的 wink。
没人知道她 wink 给谁。只有暗处那个人知道。
宋宇琦的座位空着。尤默一个人坐在那儿,手搁在膝头上,混在满场竖着两根手指比“二”的人堆里,也跟着比了个“二”,一点也不起眼。
趁没人注意,他把手型一翻:收起两根,又翘起另外两根,拇指和小指,比出一个“六”。
二,六。二十六。
满场都在唱“feeling 22”,他在提醒台上那个人:都奔26了,还唱22呢?
泰勒瞥见了。她 wink 过来的视线,正好落在他那两根手指上。她眉毛动了动,笑意在嘴角停了一下,像被什么噎住了。
大屏上,八万人都看见了她那个表情。前一刻还笑着逗那姑娘,怎么一转眼,脸色就变了一瞬?快得抓不住,可又确实是变了。
接着她又笑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低头把头上那顶帽子摘了下来。
泰勒把帽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帽檐朝上翻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大屏跟着切了特写。帽檐内侧写着两行字:她的签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beijing, 5.1。
没人知道那两行字是什么时候签的。
泰勒把帽子转了个方向,亲手稳稳扣到宋宇琦头上。帽檐压下来,遮了她大半眉眼。宋宇琦抬手扶了扶帽檐,仰起脸,人还是懵的。
泰勒把帽子转了个方向,亲手稳稳扣到宋宇琦头上。帽檐压下来,遮了她大半眉眼。宋宇琦抬手扶了扶帽檐,仰起脸,人还是懵懵的。
直到这一刻,全场气氛到了最高潮。
“她要把帽子送人?!那顶帽子!”
“就开场泰勒从 Emo 头上薅下来的那顶!”
“真送啊?这姑娘谁啊,命也太好了吧!”
“我的天,她上辈子是救了泰勒吗?”
“帽子里还有签名!看见没!还写着 beijing 5.1!”
“我酸了。我真酸了。”
“这票买值了。哪怕现在散场都值了。”
尖叫声、口哨声、还有不知道谁嚎的那一嗓子“太值了”,传到了她耳边。
宋宇琦站在台沿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头顶那顶帽子压着,八万人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隔着一层帽檐,闷闷的,像在做梦。
泰勒笑着拍了拍宋宇琦的肩,冲她比了个大拇指,这才起身,拿起话筒。
台下那阵合唱正滚到第二圈。她没急着打断,抬手一举,在原地蹦了两下,跟着声浪一起摇摆。等副歌唱到最后一句,她朝全场一挥手。
八万人接住这个信号,嗓子全顶了上去:“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 if we just keep dancin’ like we’re 22!”尾音拖得老长,灯光在声音最高处打开。
宋宇琦站在台沿下,帽子带在头上,仰起脸,跟着最后那阵声浪,一句不落地唱到尾。
泰勒在台上冲她挥挥手,又朝她头顶那顶帽点了点,这才转身跑回主舞台。
《22》的尾奏彻底散尽后,刚刚那个姑娘才回来,领着她往回走。宋宇琦一路摸着头顶那顶帽子往回走,回到座位坐下,好半天才恢复情绪:“……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尤默说。
“她问我名字了!她叫我 Yugi 了!她还抱我了!”她越说越急,声音都有点岔劈了,“她说 lucky girl!她说我是 lucky girl!”
尤默把手机递还给她:“嗯,lucky girl。”
她一把抓过手机,又猛地想起什么,眼睛都瞪圆了:“她刚还搂着我说,是从 Emo 头上抢来的,要我好好留着。Emo!就是开场那个蒙面鼓手,网上那个 At Emo way!”
尤默:“……嗯。”
“我的天!”她两眼放光,抱着帽子左看右看,“我循环了他多少遍《只要平凡》,他的帽,泰勒抢了他的帽,送给我了?”
“嗯,送给你了。”
她忽然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你说,他不会生气吧?自己的帽被抢了,还被人转手送了人。”
“不会。”尤默说,“他乐意。”
“你怎么知道他乐意!”
“……换我我也乐意。”
她哼了一声,觉得他在敷衍,又低头去摸帽檐,越摸越稀罕:“不过这帽真好看。里面还是热的。”
尤默弯了弯嘴角。能不热吗?这顶帽从开场到现在,一直都戴着的,方才还从她手里过了一遍。
“对了!”她又凑过来,压着嗓子说道,“刚才大屏上,帽子里头有字,你看见没?”
“看见了。”
“写的 beijing,5.1,就是今天!”她眼睛亮晶晶的,“她写给我的!”
尤默看着她,没接话。那行字就贴着她发顶。她要是这会儿把帽子摘下来,低头就能看见。她手都抬起来了,又舍不得,最后用手摸了摸,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她絮絮叨叨又说了半天,末了才像突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瞥他一眼:“……你刚才怎么知道环节不用我说话的?”
“猜的。”尤默说。
“你那张嘴,真是什么都让你说中了。”她嘀咕一句,又补一句,“……谢啦,帮我看手机。”
“客气。”
台上灯光一转,下一首前奏响起来。宋宇琦“啊”了一声,把帽子扶正,又蹦起来跟着唱。那顶帽子在她头上,跟着她一起蹦。
尤默坐在暗处,看着那顶帽在灯光里一起一伏,心说:绕了一大圈,还是到了她头上。挺好的,就让她当个幸运女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