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默站在原处看了会儿，才原路走回小姑家。
一进门，就看到念念早扒在门口等他了。见他进来，先摊开一张画给他看。纸上一个橘色的圈，旁边一辆蓝色的车，车上歪歪扭扭画了四个人。
“这个是默哥。”她指着其中一个火柴人，“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
“那这个呢？”尤默指了指最后一个。
“这个还没想好。”
看完画，她又拽着他往客厅角落去。那儿摆着一架电钢琴，是姑父买给她玩的。“默哥，你教我。”
他把她抱上琴凳，按着她的手，一个音一个音地戳：“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他弹一句，唱一句，“跑得快，跑得快。”
念念跟着哼，调子跑到天边去了。
“手别抬那么高。”他把她的手往下按了按。
她学得认真，一遍一遍地戳那几个键，电钢琴叮叮叮地响。
练了会儿，小姑在厨房那头喊了一声：“行了，先洗手吃饭，吃完饭再玩。”
小姑做的还是闽南那套，就是清炒时蔬里搁了她自己调的辣椒酱，辣得尤默扒了两口饭。
“辣吧？”小姑给他盛汤，“你妈要是在，非说我给你做的太辣了。”
“妈不在，你下手才这么狠吧。”尤默接过汤喝了一口，“一盘青菜，辣椒搁得比菜还多，我在首尔食堂都没吃过这么辣的。”
“你这孩子。”小姑笑骂，“给你做顿饭还挑上了。”
“挑归挑，饭没少吃。”他又扒了一口，“下饭是真的。”
饭后，念念被小姑撵去洗澡。尤默和姑父喝了会儿茶。
“你那首《way back home》，”姑父说，“韩国这边榜上压了好些天，到现在还有人翻。”
“运气好。”
“运气。”姑父笑了一声，“挂的是你的名，作曲二作。真有你的。”
尤默端起茶杯，没接这句。
姑父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几天，找我这小公司邀歌的，又来了好几个。”他说，“都是冲那个Emo来的。名单我列了，你看看。”
尤默低头看那张纸。上头七八个名字，后面缀着公司，写得规规整整，“这么多？”
“还有没列上的。”姑父说，“我这小门小户，接不住这种事。你和Emo那边说一声，看他有没有兴趣。”
“嗯。”尤默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兜里，“回头我问问。”
“别的都不急。”姑父又端起茶，“人家话都说在前头了，价好谈，就求一首歌。”
“那我跟他提的时候，心里也有个数了。”尤默把茶喝完，“谢了，姑父。”
姑父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孩子，话倒是比上次在晋江时候多了。”
那张邀歌的名单，尤默一时也没想好挑谁。
上面的人他大多不认得。有一两个比如IU，他在后世的榜单上见过；剩下那些，看公司也猜得出路数，多半是想借Emo的名头，往欧美那边够一够。
他看着里面IU的名字，停了一下，仔细确认了一下，应该是自己知道的那个。后世的IU，他是知道的。这会儿她也正当红，口碑好，往后十几年，韩国那边提起女solo，绕不开她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交上去的那份作业。曲子交上去，署的是他的名，往后就是他的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接着往下写，弄完整了。
他把谱子翻出来。前头铺得还行，后头空着。他想了想，把中间那段拆成两半，一截留着，一截拧过来，往副歌上接。
试了几个走向，都不对，划掉；再试，还是不对，又划掉。桌角的纸团，一会儿工夫堆了一小堆。
九号夜里，他停了笔。那几句副歌，往上一走，落下来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调子，他太熟了。
原来是《blueming》。他盯着谱子看了半天，笑了一下。这首歌本来就该是她的，换个人唱，未必有她那个味道。再看那张名单，上面的名字，忽然就顺眼多了。
她下半年好像要去中国开演唱会。到时候，说不准还需要个懂中文的搭把手。正好，让宋宇琦去教她。一个刚来的中国练习生，给IU做中文老师，以后宋宇琦在这边也有人照应了。
“就她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定了人，剩下就是把谱子弄利索。他改了三天，白天上课，晚上回来改，改到最后一稿，自己看着也踏实了。
按名单上的联系方式，他把歌发了过去。IU那边回得很快。隔了两天，就打了电话过来。
那头先报了家门，声音软软的，说的是英文，带点口音，客气得很：“Emo先生，我是IU。”
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回跟韩国人合作。之前合作，要么欧美的，要么国内的。
他话不多，她那边倒很会拿捏分寸。客气，但不拘谨；亲近，又不越界。像是跟一个认识很久、其实头一回打交道的人说话。
“这首歌，我听了两遍。”她说，“越听越喜欢。副歌那一段，我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唱。谢谢你选择和我合作。”
中间她问了一句：“谱子上标的那处转调，是故意留的，还是不小心写偏了？”
“留的。”
她在那头顿了一下，说：“那就好。我照这个唱。”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这么好的一首歌，交给我唱，我怕唱不好。”
“那你是来说这首不适合的吗？”
她在那头愣了一下：“不是。”
“那就别怕。”尤默说，“既然都看上了，这会儿又说怕，已经晚了。”
她顿了两秒，笑出声来：“行，那这首我收下了。这首我想收进下一张专辑里，你在意吗？”
“你开心就好，你自己安排。”
“那太好了。”她说，“这张专辑我已经写了大半，难得收到外面这么合心意的一首。”
又聊了几句。她问他：“怎么会想到和我合作？”
“名单上先看到你。”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在那头先是轻轻“哦”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我下半年要去中国。上海、北京，两场。”
尤默马上回了一句，“谢邀，那段时间有点忙，去不了现场。”
“不是请你来。”她笑了，“我想准备一首中文歌，可我这中文还没学到家。你有什么推荐的歌曲或者什么的吗？”
尤默握着话筒，停了一下，“我在首尔有个中国朋友。”
“哦？”她应了一声，带出点笑意，“那敢情好。”
“她在那边当练习生，中文说得好。”他说，“你要想学两句，我让她教你。”
那头安静了两秒。才回，“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不过有件事得先和你说一下。”尤默又开口，“别提起我。”
“行。”她答得干脆，“我懂。”
挂了电话，尤默把宋宇琦在cUbE的信息整理了一份，发了过去。那边回得很快，说收到了，回头让团队给cUbE发一封正式函件，走正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