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IU沟通好的第二天中午，尤默给宋宇琦打了个电话。
“过两天，IU那边会找你们公司。”他说，“让你去教她中文。”
那头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IU。”尤默坐在琴凳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在琴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她下半年要去中国开演唱会，想找人学两句。Emo知道我在首尔，他让我张罗，我报了你名字。”
那头半天没出声。“你等等。”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像是从地上坐了起来，“IU？真的假的？”
“真的。”
“她我可知道。”她声音一下高了半截，“我上中学那会儿，班里女生谁不唱她那首《好日子》。她还上过中韩歌会，我妈都认得她。”
“嗯。”尤默把手机换了个手。
“你怎么跟她搭上的？”
“Emo把我上学期那份作曲作业拿去改成新歌了，就是之前给你听过的那首。”他说，“正好他说那个歌IU适合，就两人合作了。”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了？”她那边又窸窣了一下，大概是坐直了身子。
“你不是在这边混的吗？”他说，“跟着她学点，比在练习室里闷头练强。”
她问，“你怎么不自己去教？你不是也会说中文？韩语比我还好。”
“我韩语书本气重。”尤默说。
“……”
“谁说的，我找谁去。”
那头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
“再说了，”他说，“我懒。”
“……行。”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嘴上是一点亏都不吃。”
“最近太累了。”他说，“你正好，去了还能学点东西。去吧。”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声音软下来：“行吧。”
“还有一样。”尤默又说，“跳舞这块，她肯定比Emo强。以后就算跟Emo混熟了，你跟着他也练不了舞蹈。”
那头“噗”地笑出声：“这话你敢当着他面说吗？”
“我当着他面也说过。”尤默说，“他还得点头。”
“他跳舞有那么差？”
“格莱美的表情包你没看过？”尤默回得没半点磕绊，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宋宇琦愣了一下，她本来是随口逗他。Emo 跳舞僵硬那套表情包，满网都是，谁不知道。可他接得这么顺，顺得像是真在说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行。”她笑了一声，把那口气接了回去，“那我更得跟IU好好学跳舞了。”
“去吧。”他说。
电话挂了。
宋宇琦把手机搁下，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
她早就知道他是Emo。这半年，听他一口一个“Emo那边”，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也懒得拆穿。最开始是猜，后来是八成，再后来，她心里那点疑影，早就在晋江那趟给落实了。
只是这一回，他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把活送到她手里，末了还撂下一句“我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明是想帮自己，还非得装成顺手。这个人，台上台下都是一个德行，嘴上半点便宜不肯让人。可该做的，一样没落下。
9月12号，霉霉的1989巡演首尔站开票了。
场馆定在首尔蚕室奥林匹克体育场，11月11到13号，连开三场。惦记这场的人，从五一开始就没断过。有从国内飞的，有从日本转机的，还有专门请了年假，就为这三天。
下午放票的时候。尤默那会儿正坐在琴房那边练习，手机震个不停，全是新闻推送。等他一曲弹完，再划开屏幕，三场的票，已经全部售罄了。
网上炸成一片。有人贴抢票失败的截图，说手慢无；有人算账，说这么个场子这么个价，值；也有人骂黄牛，说前脚放票后脚就加价，一张翻三倍。
骂着骂着，就有人问了一句：北京那套防黄牛的系统呢，怎么首尔这边不上？
底下立马有人接：还好没上。那人跟着晒了一张订单截图，配了四个字：抢不到，认了。但后面还有一句：等这一场，等了三年，翻三倍也值。
关于黄牛，骂的还在骂，买的已经买了。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
她的现场，圈内外口口相传。传的倒不是唱得多稳，稳的歌手多了去了。传的是她往台上一站，舞台的台风展现，别人学不来。看过的人都说，录音里听不出来的东西，全在她台上。
1989那套巡演，旋转舞台、液压走道、满台伴舞，一样不少，衣服一套接一套。可这些东西搁别人手里是堆砌，搁她手里，全成了她一个人的背景板。
几万人跟着她转，跟着她喊，跟着她一首一首往下走。有人说，那一晚买票进去，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把几万人攥在手里的。
这回是她头一回到首尔开。办不办得成，得看当地场馆接不接得住。承办的活儿，因为上次北京站很好的展现，星途也接了一部分，但这次抢票没用上回那套防黄牛系统。
尤用那边接洽的细节，尤默没多问。他只知道小姑父的cUbE也接了一部分。这种事向来是他哥跑前跑后，末了跟他报一声，两句就完。
这事在宿舍聊了两天。朴正洙抱着手机，说他蹲了三个账号，一个都没抢上，末了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说这这抢票太难了。
金成浩没吭声，翻他的谱子，翻着翻着，冷不丁来一句：“她台上那股劲儿，学的都学不像。”
尤默听着，没接话。
隔了一会儿，朴正洙又扭头问他：“尤默，你真没门路？你之前不是跟那个蒙面的合作过么？”
尤默从书上抬起眼，“内部链接，我发群里了。自己选区域付款去。”
朴正洙“啪”地坐起来，翻手机去了。金成浩也放下谱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那你自己呢。”朴正洙问，“你不去？”
“去。”尤默说，“后台干活。”
“后台？”
“嗯。”
朴正洙“哦”了一声，也没多想，然后和金成浩去讨论买哪个价位的了。
朴正洙他们刚走，尤默这边收到霉霉的消息，「Emo，我7号到首尔，你到时候抽个时间过来彩排一下就好了。我这边还排了很多商业活动。」
尤默回过去：「到时候见，请你喝韩国特色的马格利酒。」
那边停了几秒，「那是什么？」
「韩国的米酒，白的，浑的，酸甜苦辣搅一块儿。」尤默打过去，「跟豆汁儿一个道理，本地人当宝，外地人第一口想吐。」
「你是看上次奥斯汀帮我喝了，这次又换个马格利。」
「来都来了。」
「你等着。」她回过来，「我7号到，你准备好。」
隔了一会儿，那边又跳出来一条，「对了，你那个朋友这次来不来？」
尤默看着屏幕，回过去：「我问问。」
「行。」她说，「位置给你留着。」
「留了几张？」
她回得很快，「反正没留你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有点无语。这女人，报复心怎么这么重。不就是吃个当地特色吗？谁让你说没到喝酒年龄的，这回连张票都要跟他算。
他把那个App退了，换了一个，给宋宇琦发过去：「首尔那三场，有人给留了位置，你要几张？」
那头回得很快：「你认识的那位给的？」
「嗯。」
「我们公司也发了内部名额，」她说，「不过都是山顶。」
「这几张位置好。」
「那是。」她答得随意。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你又去后台干活？」
「嗯。」
「……」她发来一个笑的表情，「行吧。那我多要两张，给米妮她们。」
他盯着那行字，笑了笑，往窗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