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先开口，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there I was again tonight, forcing laughter, faking smiles.”
他也跟上，压低了嗓子跟她搭：“Same old tired, lonely place.”
她往下唱，字咬得很轻：“walls of insincerity, shifting eyes and vacancy…”
唱到这儿，她顿了一下，抬眼朝他看了看。他接上后半句：“Vanished when I saw your face.”
唱到这里，两个人的脚几乎同时顿了半瞬，又接着往前走。
一路唱着，两个人越走越近。台子很长，他走得慢，脚底下那条道，凉；对面的她也在走，裙摆擦着台面，沙沙地响。
这首歌的意思，本来就是：遇见你，被你迷住，然后一步一步，越走越近。“All I can say is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
台上就这两道声音，底下几万人，谁都屏着气。
一步一步，走到台子正中。
就在站定前的那半拍，两个人的脚几乎同时慢了下来。没有拿麦的那只手，都朝对方抬了抬。她的指尖先探出去，他也跟着伸了半寸。指尖离着半寸，谁也没再往前。
那半寸，就那么悬着。
台下的灯牌一晃一晃。前排舒桦攥着扶手，大气不敢出，盯着那两只悬在半空的手。米妮也没出声。那只手要是握上去，这首歌的味儿就全变了。
可它没握。它就那么伸着，像是要把什么递过去，又像是什么都不打算递。半拍之后，两个人的手同时收了回来，落在身侧。
站定。面对面。
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再往前。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灯牌的光从底下漫上来，照着两个人的脸。
偏偏就在副歌要起的那一下。台子那头，那扇门，又开了。
一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浅色的长裙，一头长发披着，但是迈出来的步子明显有点紧张。
尤默的歌词，刚到喉咙口，就卡住了。
他眼睛，一下睁大了。是她。可她这会儿，不该在这儿。方才他在主台上讲《Enchanted》，讲一见钟情，讲这段感情怎么开的头。讲着讲着，台子那头，她就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该他接的“All I can say is it was enchanting to meet you”，在舌头上打了个滑。
台下几万人，谁也没瞧见。可泰勒隔着半尺，看得清清楚楚。
尤默到底是老手。气没乱，音没飘。他咬着，还是稳稳地唱了下去。台下离得远，多半只当他故意多停了半拍。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会儿心跳有点太快了啊。
他这辈子站过不少台子，还是第一次知道紧张是何物。慌得手心出了汗，握着话筒那只手，指节泛白。
宋宇琦一边唱，一边往台子中间走。“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
步子不快，一句一句，稳稳地往外递。“I’m wonderstruck, blushing all the way home.”
灯跟着她，从门那头一路跟到台子正中。“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她走到泰勒跟前，被泰勒轻轻一推，推到他这一边来。
泰勒往后退了半步，把台子正中让出来，退到侧幕边上，靠着，抱起胳膊，看这两个人。
副歌起来了。
这一回，是他和她的声音。“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这一句不知从谁那儿先起的头，她的声音叠上来，压在他上面，一高一低，缠着往上走。“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底下那片灯牌的海，晃了一下，随即静了下去。谁也没想到，这台子上会多出个人来。
她一开口，声音抖了一下，随即稳住了。她站在他跟前，离得很近，抬眼看过来。
那眼神，他认得。就在这一眼里，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看他的这双眼睛，没有半分生分。没有好奇，也没有打量，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台子上站的是谁，知道他今晚为什么在这儿。
这些日子，他在她面前一口一个“Emo 那边”，把事推来推去，装得干干净净。她全看在眼里。一个字没拆穿。一直陪着他，把这场戏演下来。
他忽然想笑。这半年，他自认把这层皮穿得严实，连她面前也一样。他以为瞒得住天下人，也瞒得住她。到头来，藏在鼓里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这一愣，这一下没咽匀的气，她也看见了。
她眼里那点东西，动了动。像是说：哦，你也知道了。
他没应。他把涌到嘴边的那半句先咽了回去，稳住拍子，才接上来。“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
这一句，他唱得比前头都慢，字一个一个咬下去。接得是有点急，好在，只有她听得出来。
两个人站在台子正中，一个唱着，一个和着，谁也没停。可就是这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
副歌一遍一遍地往上走。底下的灯牌晃成一片，像夜里起了一道潮。
她离他越来越近，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处，她那声在上头，他这声在底下，一高一低，缠着往上走。
“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I’m wonderstruck, blushing all the way home.”
一句接一句。两个人越唱越近，肩膀几乎挨住，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灯光。
她唱得不快，很稳。看来这段时间泰勒给她训练了不少。头一回面对这么多观众，还这么稳。
“I’ll spend forever wondering if you knew…”
唱到 wondering if you knew 那儿，她声音轻了一下。底下几万人听不出来，他听出来了。
底下几万人，没人知道这首歌是唱给什么的，也没人知道，台上这两个人，各自心里正翻着各自的事。
第一排，舒桦盯着台上那个新来的姑娘，看了两秒，猛地拽了米妮一把：“那不是宇琦吗？！”
米妮早认出来了。她盯着台上，半天没眨眼，末了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她怎么在台上？”舒桦压着嗓子，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不是说来不了吗？”
米妮没接。她也想问。可台上那两个人已经唱到了副歌，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
后头那排，李萍凑到尤用耳边，声音都变了调：“那姑娘……那不是你弟那个北京姑娘吗？怎么跑台上去了？”
尤用没答。台上宋宇琦一出来，他就认了出来。
这一出，他早就知道。
那姑娘，最早是他在星途 app 上看见的。几个月前，一段两个人合作弹唱《只有平凡》的视频，他翻到，来回看了两遍；回头就跟那边拍了板：新 mV 的女主角，就用她。
至于今天晚上，是泰勒找的她。两个人在私底下合计了小半个月。这一桩事，从头到尾他都知道。只有瞒着尤默了。
台下这一片人里，最不意外的，就是他。他往台上看尤默，装得很淡定的，可一句一句，唱得比平日都稳。
尤默在舞台上，是开心的。
他比谁都清楚。平日里那个吊儿郎当、什么都不上心的弟弟，一走到台子上，眼睛是亮的。可这个人，自己是不肯往台前多站的。总得有个人，在他旁边站着，让他愿意再多站一会儿。
李萍还在旁边问东问西。他摆了摆手，压着嗓子：“别问了，看台上。”
李萍看他那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旁边一排，小姑也认出来了。她搂着念念，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尤用：“那不是默仔带回家吃饭那个北京姑娘吗？怎么也站台上去了？”
尤用看了她一眼，没答，只把她的手按了回去。
桥段起来，伴奏往下一沉，只剩一把吉他和两个人的嗓音。“this is me praying that, this was the very first page.”
“Not where the story line ends.my thoughts will echo your name, until I see you again.”
她唱这三句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亮了些，像是把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放松下来了。他没抬头，可她能看见他握着话筒的手，指节没那么白了。
“these are the words I held back, as I was leaving too soon…”唱到这儿，侧幕边上的泰勒动了。
她提着裙摆，从侧幕那头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尤默身边，站定。三个人，一个暗红色帽衫，一个香槟色，一个浅色长裙，在台子正中站成一线。
底下那一片灯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炸开。有人站起来，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探，口哨声从看台深处一层一层涌上来。
最后那几句，是三个人一块儿唱的。“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泰勒的声音在最上头，亮，稳，像是把这两个人兜住了。“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宋宇琦的声音在中间，不大，可一句一句咬得清清楚楚。“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尤默的声音在最底下，压着，收着，像是怕被人听见，又怕没人听见。“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底下那一片灯牌，密密地亮着，紫的白的，一层叠一层。有人举着，有人放下了。
最后一段副歌，伴奏重新铺上来，弦乐、鼓、和声，满满当当地压在底下。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处，一高一低一沉，缠着往上走。
“this night is sparkling, don’t you let it go……I was enchanted to meet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