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大屏上那片紫花慢慢地暗下去。台上那束光收拢，落在台子正中。三个人肩并肩站着，喘着气。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波压着一波，久久不落。
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很轻的一下，只有台上的人看得见。
他没躲。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泰勒怎么把她找来的。他偏过头，冲泰勒那边递了个眼神。
泰勒抱着胳膊，冲他扬了扬下巴。那意思明摆着：人是我给你找来的，你高兴吧。他没接那个眼神。
他怕再看一眼，就绷不住了。台底下几万人，没一个人知道，台上站着的这三个人，各自都揣着什么。
灯光大亮。
泰勒脸上挂着那种看热闹的笑。她拿起话筒，冲台下扬了扬手，等那阵声浪落下去，偏头看他，“Emo。满意吗？”
底下又是一片潮。没人听得懂这话是冲着什么说的。
尤默没看她，也没看台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还攥着他袖子的人，才慢慢开口：“你怎么把我 mV 女主角找来了？”
“我说过的。”泰勒挑了挑眉，“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做过半件。”
宋宇琦这才想起自己还攥着他的袖子，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
她脸有点红，可站在那束光里，谁也瞧不出来。她抬眼看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都没说话，可那点意思，谁也没藏着。
底下的人只看见三个人站在台上，都笑了。台下的灯牌一层一层地亮，掌声落了又起，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Emo。
过了一会儿，泰勒转过身，冲着台下那一片黑，抬了抬话筒：“我们还有下一个环节。”
台下的灯牌晃成一片。尤默站在那束光里，偏头看了宋宇琦一眼，又偏头看了泰勒一眼。不知怎的，心里那点紧，慢慢松开了。
泰勒刚说完，主舞台那头的灯灭了。那片黑里，忽然有了一点动静。一辆小车，从侧幕慢慢推出来。
上面是一个三层的蛋糕，通体白奶油，抹得平平整整；顶上缀着新鲜的红莓和各色小果，边上一圈翻糖做的花，还立着十九支细长的蜡烛。底盘是银的，映着台口的灯，亮得晃眼。
泰勒拿着话筒，指着尤默。“今天是 Emo 的生日。”她说，“Emo，happy birthday.”
底下先是静了一瞬，跟着，像开了锅。
有人先喊了一句?? ????”，跟着几万人一齐喊起来。声浪一层压一层，撞在顶上，又荡回来。
尤默站在那束光里。
这一下，他其实早有点数。他哥是什么人，泰勒是什么人，他心里清楚。生日这天，一个是亲哥，一个是关系要好的搭档，凑到一块儿，能不出这一手？
前几天他就觉出不对味了：他哥打电话问行程，问得比谁都细；泰勒的助理来回对时间，对得比平常还勤。
可预料到归预料到。真等几万人一块儿喊出来，那声音砸下来，他还是站住了一瞬。
也就那么一瞬间。再大的动静，到他这儿，也就两秒。他站定，把眼一收，脸上那点东西，重新压了回去。
“Emo，别愣着。”泰勒凑过来，压着声，“许个愿。”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搁在胸口，阖了一瞬的眼。
往年许愿，他都懒得许。一个人对着碗面，许给谁看呢。今年不一样。他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下那个名字，又过了一下台下那几排人的脸。
再睁开眼，他没说话，抬手往台下压了压。
几万人反倒哼起来了：“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唱得七零八落，可人一多，倒震得耳朵发麻。
泰勒跟着哼。宋宇琦站在他边上，也跟着哼，声音小小的，混在几万人里头，压根听不出来。
他没回头看她，可垂着的那只手，悄悄往下放了放，离她的手，近了半寸。
生日歌唱到一半，头顶上忽然亮了一片。
几万人仰起头。夜空里，一排一排的无人机，小灯一点一点地挪，像谁在黑布上落笔。
先出来的，是一个背影。一个人坐在琴前，背朝着这边，头低着。那影子悬在天上，大得能罩住半个看台。底下有人认出来，一片低低的骚动。
灯再一动。还是那个人，这回转过身，两只手举过头顶，像是要把天上那点亮，全搂进怀里。
最后一变，变成了两个人。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站在暗里。暗里的那个背对着，头低着，看不见脸。光里的那个伸出手，往暗处去，像是要从背后，把那个人整个抱住。
像是站在光里的人，回过头，抱住了从前那个站在暗处的自己。
半晌，那一片光散了，再拼出来，是几个字：happy birthday, At Emo way.那几个字，横在天上，半晌没散。
尤默仰着头，看了很久。这两年的图像，天上全给他排了一遍。
底下的人，仰着头，喊成一片。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椅子，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四面看台跟着应，一浪接一浪，撞在顶棚上又荡回来，半天没落。
第一排，舒桦看得眼睛都直了：“无人机！是无人机拼的！”
米妮被她拍得晃了一下，也没顾上揉，仰着头，看天上那排字慢慢散开。“这个排面够大。”
旁边一排，念念被小姑托着，指着天上咿咿呀呀地喊。小姑仰着脸，嘀咕了一句：“这排面，够大的。”
台下，尤用也抬着头。
这一手，是他跟泰勒商量的。蛋糕他订的，无人机他这边调的，连天上那几行排字，也是他盯着改的。
至于泰勒跟那个姑娘是什么时候聊上的，他后台早就得了信。
他没跟弟弟说。他弟这个人，什么人都替着张罗，轮到自己，就往后退。这回，就由着他们闹一闹吧。
李萍在边上凑过来，压着声问：“这一手，也是你安排的？”
尤用“嗯”了一声，眼睛还看着天上，嘴角动了动。
“他要是知道了，”李萍又说，“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尤用说，“他心里高兴着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从天上挪下来，往台上扫了一眼。灯光太远，看不太清他弟的脸。可他大概能想出来，那人这会儿，面上八成没什么表情，心里不知道翻成什么样了。
观众席上灯牌晃着，几万人还哼着生日歌。尤默忽然回身，一手一个，把泰勒和宋宇琦都拉到了蛋糕边上。
“站好了。”他冲摄像那边抬了抬下巴，“拍一张。”
旁边早有一个工作人员半跪在那儿，正找角度。
他把宋宇琦往中间推了推：“你站这儿。”
宋宇琦愣了一下，往旁边让：“我站边上就行。”
“让你站你就站。”他说，“mV 的女主角，站中间。”
泰勒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往左挪了半步。
三个人站定。镜头“咔”了一声。
后来又补了两张。第二张，泰勒偏头跟宋宇琦说了句什么；第三张，宋宇琦总算松开了绷着的肩，跟着笑开了。
那张照片里，蒙着脸的人站在最右边，中间那个姑娘披着长发，笑容一点一点，慢慢绽开了。
拍完照，工作人员递上一把长刀。
底下的人还在起哄，灯牌晃成一片。
尤默接过来，比了比，从最上头那一层切下去。刀切进奶油，没发出什么声。
底下起哄，让他先尝一口。
他没尝。他用手挑起一块，先递到泰勒跟前。
“泰勒，谢谢你。”他说。
泰勒以为是要喂自己的，往前凑了凑。就在她快吃到的时候，尤默手腕一转，那一小块奶油，结结实实抹在了她脸上。
台下“轰”地一下，笑成一片。
泰勒愣了一瞬，随即也笑，抬手抹了一点奶油，来够他：“Emo！”
他没躲，由她抹了半下，自己脸上也糊了一块。趁乱，他反手，往旁边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姑娘脸上，也抹了一点。
台子上登时乱了。
三个人你一下我一下，奶油蹭得到处都是。泰勒的银蓝长裙上落了一大块；宋宇琦的头发上，也沾了一小团白的。
底下的人笑得直不起腰，灯牌晃成一片，一个劲儿地喊：再来一张，再来一张。
闹够了，助理上来递纸巾给泰勒和宋宇琦擦手擦脸。
“Lucky girl，你先回吧。”泰勒低声跟她说。
宋宇琦点了点头。她往后退两步，冲台下鞠了个躬，转身，从那扇缝门里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台上，就剩那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