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勋在次日清晨率五千戍卫军从长安东门出发，沿潼关道东行。
李四民率城中剩下的戍卫军在城门口送行。
武勋骑着一匹黑灰色的战马，在马上朝李四民拱了拱手，说了一句：“城中的事交给你了。灵宝那边我顶着，你替陛下守好长安。”
李四民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五千兵马沿着官道渐渐远去，烟尘在冬日的日光中拖成一条长长的灰带。
他转身走回城中，把戍卫军的布防重新排了一遍：四门各留两千人，城中的巡哨加了两班，宫城各门也换了防。
他把兵符挂在腰间，每日辰时登城巡视，酉时下城回营。
长安城中的街面上巡逻的戍卫军比平日多了两成，城头的火铳手轮班值守，夜里每班加到五十人。
武勋率五千戍卫军沿潼关道东行，在第三日傍晚抵达灵宝。
灵宝在豫州西面，城墙不算高，但厚实，墙面上嵌着旧砖，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苔藓。
护城河引的是黄河的活水，河面宽而水深。武勋没有进城，在城东的官道边上扎了营。
他把五千人分成三营，前营两千驻官道南侧的土垒后面。
火铳手分三排站在土垒上，铳口对准东面的洛阳方向。
中营两千驻官道北侧的高地上，轻型火炮架在高地边缘，炮口对准东面和北面。
后营一千驻灵宝城中，作为预备队。
他在营寨外围挖了两道壕沟，沟底插了削尖的木桩，沟沿上堆了土袋，中间留出两条通道，一条朝东通向洛阳，一条朝西退往潼关。
武勋在灵宝扎营后的第三日，派往洛阳方向的斥候回来报说：洛阳城头的玄色龙旗还在，城中的守军没有出城，但城东的官道上有大夏军的斥候马队在往来巡弋，人数不多，像是试探。
武勋把斥候的回报记在案面上，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大夏军斥候的活动范围。
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折好收进匣中，对站在帐前的副将说了一句：
“大夏军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他们若发现灵宝只有五千人，可能会从洛阳北上，切断灵宝与潼关之间的官道。”
“你带一队人去官道北面的山口设伏，若大夏军的斥候摸过来，就打他一下。”
副将应下了，转身出帐去安排。
武勋独自坐在帐中，把案面上那份豫州西面的布防图重新展开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从灵宝沿着官道划到潼关，又从潼关划到长安，然后收回来，搁在膝上。
窗外的营火在冬风中明明灭灭，把帐中的光影映得忽长忽短。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忽然想起从长安出发前收到的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长安有变，将军早做打算。”
他把那封信从袖中摸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凑到案角的灯焰上点着了。
纸页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铜盂里。
他把灰烬用茶碗里的剩水浇灭，靠在椅背上，听着帐外的风声，很久没有动。
灵宝的冬天比长安来得更早。
武勋率五千戍卫军抵达灵宝时，城外的黄河滩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河风从渡口方向灌过来，裹着湿冷的寒气，吹得营帐的帆布顶棚整夜啪啪作响。
武勋把大营扎在城东官道南侧的土垒后面，五千人分作三营，前营两千驻土垒，中营两千驻城北高地，后营一千留作预备队。
土垒是用沙袋和木桩临时垒成的，高不过一人，垒面上架着从长安带出来的六门轻型火炮，炮口对准东面的洛阳方向。
火铳手分三排站在土垒后面，铳口朝东，阵势摆得严整。
可严整归严整，武勋心里清楚自己手里这支兵是什么成色。
五千戍卫军里只有不到一千是打过仗的老卒，其余全是新募的壮丁，有的是长安城中的市井子弟，有的是关中乡下的农家后生，连火铳的装填步骤都没练熟。
火炮是旧货，炮膛里的膛线磨得发亮，射程比大夏军的神威将军炮近了将近一半。
粮草只带了三个月的量，弹药更是吃紧，每门炮配的炮弹不过几十发，火铳手的铅弹每人只有五十发。
他把这些数字在案面上算了又算，算完之后把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营火在冬风中明明灭灭，把帐中的光影映得忽长忽短。
武勋抵达灵宝后的第五日，派往洛阳方向的斥候带回了消息：大夏军在洛阳城外的斥候马队比前几日多了两倍，官道上每日都有骑兵往来，人数不多，像是在试探灵宝方向的反应。
武勋把斥候的回报记在案面上，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了大夏军斥候的活动范围。
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折好收进匣中，对站在帐前的副将说了一句：
“大夏军在摸我们的底。”
“他们若发现灵宝只有五千人，多半会从洛阳北上，绕到灵宝背后，切断灵宝与潼关之间的官道。”
“你带五百人去官道北面的山口设伏，若大夏军的斥候摸过来，就打他一下，抓几个活的回来问话。”
副将应下了，转身出帐去安排。
武勋独自坐在帐中，把案面上那份豫州西面的布防图重新展开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从灵宝沿着官道划到潼关，又从潼关划到长安，然后收回来，搁在膝上。
他铺开一张素笺，提笔给长安写了一份急报。
急报写得不长，核心只有一句：“灵宝兵少，火器不足，粮草仅支三月。若大夏军来攻，恐难支撑。请速派援军。”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封好蜡，交给信使走驿道送往长安。
急报送出后的第十日，武懿的回批到了。
信使从长安出发，走潼关道赶到灵宝时，武勋正在土垒上巡视防务。
他接过回批拆开来看，纸面上只有两个字“等援”。
他把回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副将站在帐前问了一句：“将军，陛下怎么说？”
武勋把回批推到他面前，副将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沉了下去。
武勋开口说了一句：
“陛下让我们等援。”
“可长安城里已经没有兵可派了。”
“戍卫军主力五千人在灵宝，城中的守军不到一万人，还要分守四门和宫城。”
“武懿手里连一支像样的预备队都凑不出来。”
“等援，等谁？等不到。”
他把回批收进案角的木匣中，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推开帐帘朝东面望去。
灵宝东面的官道一直延伸到洛阳方向，地平线上有斥候的马蹄扬起的烟尘，一簇一簇地在冬日的日光中散开又落下。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帐帘，走回案后坐下，对副将说了一句：
“援军等不到，那就靠自己。”
“从今日起，土垒再加高一层，壕沟再挖深两尺。”
“火铳手每日加练一个时辰的装填，火炮的炮位重新调整，把射界对准官道最窄处。”
“粮草省着吃，每日两餐改为一餐，先紧着守垒的兵。”
副将应下了，转身出帐去传令。
武勋独自坐在帐中，把案面上那份急报的副本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原处。
他从袖中摸出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凑到案角的灯焰上点着了。
纸页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铜盂里。
他把灰烬用茶碗里的剩水浇灭，靠在椅背上，听着帐外的风声，很久没有动。
密信上那行字：“长安有变，将军早做打算”……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转着。
长安能有什么变？
女帝还在暖阁里坐着，李四民刚被任命为戍卫副统帅，长安城中的戍卫军虽然少，可还没有乱到“有变”的地步。
这封信是谁写的？
是李氏宗室的人？
还是女帝身边的人？
还是大夏的暗桩在挑拨离间？
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便把这件事搁下了。
他现在要操心的不是长安，是灵宝。
灵宝若守不住，长安的东面门户就开了。
灵宝若守住了，长安还能多撑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