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勋率一千骑兵从灵宝东返,在洛阳城中与武懿匆匆见了一面,把灵宝的防务交代给洛阳守将.
然后他率三千戍卫军从洛阳东门出发,沿官道东行,在第二日傍晚抵达虎牢关。
虎牢关在洛阳东面约一百五十里处,关城依山而建,关墙高而厚,墙面上嵌着旧砖,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苔藓。
关前只有一条窄道可通,最窄处只容两骑并行,窄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长着枯黄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
关城后面是一片缓坡,缓坡下面是一条通往洛阳的官道。
武勋入关后没有歇脚,连夜带着亲兵上关城巡视了一遍。
他把三千人分守关城各段:关城正门由他亲自率五百亲兵驻守,关城东段由副将率一千人守,关城西段由另一个千户率一千人守,余下五百人作为预备队驻在关城中央的校场上。
他在关城上架了六门能打响的火炮,炮口对准关前的窄道。
在关墙垛口后面架了弓弩,弩手分三排轮班值守。
关前的窄道上,他让人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了削尖的木桩,沟沿上堆了土袋,土袋后面架了拒马。
三道壕沟从关城正门一直延伸到窄道的尽头,把整条窄道截成了四段。
布置完这些,武勋站在关城正门的垛口旁,朝东面眺望。
东面的官道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官道尽头是连绵的丘陵和灌木丛,丘陵后面是大夏军西进的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对站在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
“虎牢关若失,洛阳就完了。”
“洛阳若失,豫州就完了。”
“豫州若失,大周就真的完了。”
副将站在他身后,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接话。
当晚,武勋在关城正门的城楼里歇下。
城楼不大,一张旧木案,一把旧椅子,案上搁着一盏油灯和几份军报。
他把军报逐一看了一遍,然后铺开一张素笺,提笔给洛阳写了一份简短的回执:
“虎牢关已布防,三千人分守关城各段。”
“大夏军前锋两日内必到。”
“请女帝在洛阳城中备好粮草和援军,虎牢关若能守住,洛阳就能多撑些日子。”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封好蜡,交给信使连夜送往洛阳。
信使走后,武勋在城楼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正要吹灯歇下时,亲兵从城楼下带上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寻常百姓的短衣,头上裹着一块旧布巾,说是“有人让我送封信给武将军”。武勋接过信,拆开来看了一遍。纸面上只有一行字:
“长安已失,女帝在洛阳。”
“将军守的是大周最后一道门。”
字迹端正而陌生,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武勋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搁在案面上,对亲兵说了一句:“送信的人呢?”
亲兵说“走了。
从关城后面的小路走的,追不上了。”
武勋把信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
他没有告诉副将,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坐在案后,把油灯拨暗了些,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山风从关城垛口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城楼里的灯焰吹得偏了一下又弹回来。
他睁开眼时目光落在案面上那份虎牢关的布防简图上,用手指从关城正门沿着窄道划到东面的官道,又从官道划回关城后背的缓坡。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虎牢关是最后一道门。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次日清晨,武勋登上关城正门的城楼,朝东面望去。
东面的官道上腾起了一簇烟尘,比前几日更近了些,烟尘下面隐约可见骑兵的轮廓和步卒的队列。
他把千里镜举起来看了一会儿,放下镜筒,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
“大夏军的前锋到了。”
“让各段守军进入战位,火炮装填,弓弩上弦。”
“没有我的令,谁也不许放第一箭。”
副将应声去了。
武勋站在城楼的垛口旁,把袖中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重新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塞回袖中,对站在身后的亲兵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关城四门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所有信使,一律从关城后门缒下去。”
赵劲的五千燕州骑兵从冀州南下时,走的是太行山东麓的旧驿道。
这条路他走过不止一回,从冀州到兖州,从兖州到豫州,每一处山口、每一段窄道他都记在脑子里。
骑兵在旧驿道上走了七日,在第八日清晨抵达虎牢关东面的官道上。
赵劲在马上举起千里镜朝关城方向望了一眼。
镜筒里的虎牢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关墙上的旗帜被雾气洇得看不清颜色。
但关前那条窄道的轮廓和两侧的山壁走势却很清楚。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
“关城建在山腰上,正面是窄道,两侧是山壁。”
“骑兵在这条道上展不开,冲上去就是送死。”
副将问“那怎么办”,赵劲把千里镜收进匣中,拨转马头朝后队走去:
“先安营。把斥候撒出去,把关前的窄道和壕沟摸清楚,把南北两侧的山壁也摸清楚。摸清楚了再打。”
斥候在当日下午陆续回报。
关前的窄道从东面官道的尽头一直延伸到关城正门,全长约两里。
最窄处只容两骑并行,窄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
山壁上长着枯黄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骑兵和步兵都展不开。
窄道上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了削尖的木桩,沟沿上堆了土袋,土袋后面架着拒马。
关城正门上的火炮和弓弩对准了窄道的每一段,交叉火力覆盖了整条通道。
关城北面的山壁比南面稍缓一些,有几个地方可以攀上去。
但攀上去之后要翻过一道山脊才能摸到关城后方。
关城南面的山道更窄,只能容单人通过。
山道尽头是一条通往洛阳的官道,武勋的援军若从洛阳方向来,必走这条路。
赵劲把斥候的回报逐一记在案面上,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了窄道的壕沟位置、山壁的攀爬点和南面山道的设伏位置。
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折好收进匣中,对站在帐前的副将和几个千户说了一句:
“正面佯攻,北面攀壁,南面设伏。三路同时动手。”
他把五千人分成三队。
第一队两千人由副将率领,在关城正面的窄道入口处列阵,佯攻关城正面,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和火力。
第二队两千人由他亲自率领,从关城北面的山壁攀上去,绕到关城后方,从关城后背发起突袭。
第三队一千人由千户刘虎率领,从关城南面的山道摸过去,在官道与山道的交汇处设伏,截断武勋从洛阳方向调来的援军。
布置完之后,赵劲把三个领队的将领叫到帐中,摊开地图逐一交代。
他指着关城北面的山壁说:
“这道山壁比南面缓,但上面有守军的暗哨。”
“攀壁之前先派斥候摸上去,把暗哨拔掉。”
“暗哨不拔,攀壁的队伍还没到山脊就被发现了。”
他又指着南面的山道说:
“刘虎,你带一千人去南面设伏,不要走官道,走山道。”
“山道窄,骑兵展不开,你带下马的骑兵去,把马留在营里。”
“到了设伏点之后不要生火,不要出声,等武勋的援军进了山道再打。”
“打的时候先封住山道两头,再收中间的。”
刘虎应下了。
赵劲最后把地图收起来,对三个领队的将领说了一句:
“武勋这个人,打仗有章法。”
“他在正面布了重兵,背面一定是虚的。”
“北面山壁上的暗哨不会太多,攀壁的队伍两千人够了。”
“正面佯攻的两千人不要真冲,只做样子,把守军的火力和注意力吸在正面。”
“等我从后背打进去,正面再转为实攻,两面夹击,关城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