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关的捷报在当日午后从关城发出,走驿道加急送往归德。
信使在第三日傍晚抵达归德府城,把捷报呈到了叶展颜案前。
叶展颜拆开来看了一遍,纸上写的是赵劲的笔迹:
“虎牢关已破,武勋自刎。守军残部从后山撤走,关城已竖大夏赤旗。臣率骑兵继续西进,直扑洛阳。”
叶展颜把捷报看完搁在案面上,对站在案前的钱顺儿说道:
“武勋死了。虎牢关拿下了。”
“传令赵劲,骑兵不要停,继续西进,直扑洛阳。”
“传令藏朔,步卒从归德西进,在洛阳城外与赵劲会合。”
“两路合围,把洛阳围住。”
钱顺儿应下出去传令了。
叶展颜独自坐在案后,把案面上那幅豫州全图重新展开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从虎牢关划到洛阳,又从洛阳划到潼关,最后停在洛阳的位置上。
他看了一会儿,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
“备马。朕明日一早从归德出发,随藏朔的步卒一起西进。”
“洛阳围住之后,朕要亲自去城下看看。”
赵劲的骑兵从虎牢关西进时没有歇脚。
五千骑兵沿官道疾驰,在第二日傍晚抵达洛阳东郊。
赵劲在马上举起千里镜朝洛阳方向望了一眼。
城头的玄色龙旗还在,旗面上的龙纹被风吹得看不清了。
城墙上每隔一段便架着火炮,炮口朝外,可城头上看不到多少人影。
他把千里镜收进匣中,对副将说了一句:
“洛阳城中的守军不多。”
“城头上看不到几个兵,火炮也稀稀拉拉。”
“武勋把精锐都带去了虎牢关,洛阳城里剩的都是些老弱。”
副将问“要不要趁城中空虚直接攻城”,赵劲摇了摇头:
“不攻。藏朔的步卒还没到,骑兵攻城伤亡太大。”
“先把城北和城西的官道截断,把洛阳四面围住,等藏朔到了再打。”
藏朔的八千步卒从归德西进,在第三日傍晚抵达洛阳东郊,与赵劲的骑兵会合。
两路大军共两万五千人,将洛阳四面围住。
藏朔在城东和城南构筑土垒,架设火炮,昼夜轰击城墙。
土垒用沙袋和木桩垒成,高约一人,垒面上架着轻型火炮,炮口对准城头。
他把八千步卒分成三班,每班两千余人,轮流上垒轰击,昼夜不停。
赵劲的骑兵在城北和城西游弋,截断洛阳通往各处的官道。
他把五千骑兵分成三队。
一队两千人在城北官道上反复穿插,截断洛阳通往孟津渡口的通道。
一队两千人在城西官道上巡逻,截断洛阳通往潼关的通道。
余下一千人在城东和城南之间机动策应。
洛阳城中,武懿在府衙正堂里听着城东传来的炮声。
炮声闷闷地贴着地面滚过来,把正堂的窗纸震得微微发颤。
她面前摊着洛阳城防图和粮草清册,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四门的守军分布和城头的火炮位置,清册上的数字她已经看了很多遍。
城中存粮只够吃一个月,火器弹药不足两成,守军只有三千人,加上武勋从灵宝带回来的一千骑兵,拢共四千人。
她把清册合上搁在案角,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传墨漛澜和洛阳守将来见。”
墨漛澜和洛阳守将甘兴国到齐后,武懿把案面上的城防图和粮草清册推到桌沿,开口说了一句:
“大夏军两万五千人围城,我们只有四千守军。”
“城中存粮只够吃一个月,火器弹药不足两成。”
“洛阳守不住。你们说怎么办?”
甘兴国先开了口,嗓门比平日更粗:
“陛下,洛阳城墙高厚,城中粮草够吃一个月。”
“大夏军若攻城,臣率守军据城死守,未必不能撑些日子。”
墨漛澜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洛阳守不住!”
“大夏军两万五千人围城,我们只有三千守军。”
“粮尽之后,城不攻自破。”
“甘将军说据城死守,可城头的火炮只有六门能打响,火铳手的弹药每人不到二十发。”
“大夏军若昼夜轰击,城墙撑不过十天。”
武懿坐在案后,把城防图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原处。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眼时说了一句:“守不住也得守。守一日是一日。从等勤王之师来救。”
墨漛澜摇了摇头:
“陛下,不会再来人救洛阳了。”
“咱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武懿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碗时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没人来就没人来吧,朕就自己守。”
“传朕的令,城中所有壮丁编入守城队伍,城墙上的火炮全部推上去,弹药省着用。”
“粮草按人头配给,每日两餐改为一餐,先紧着守城的兵。”
她信信旦旦,面对叶展颜的军队没有丝毫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叶展颜都不会把自己怎样的。
甘兴国闻言抱拳应下了。
墨漛澜站在案前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一下头。
此后数日,洛阳城中的街面上多了许多扛着锄头和铁锹的壮丁,被守军带着上城修补城墙、搬运粮草、装填弹药。
城头的火炮被逐一推上垛口,能打响的六门炮被集中到城东和城南两个方向,炮手昼夜值守。
火铳手被编成三班,轮流上城值守,每人每日的弹药被限定在十发以内。
城中的粮铺全部关了门,存粮被集中到府衙后面的两座大仓中,由守军看管,每日按人头配给。
百姓的口粮从每日两餐减为一日一餐,守军的口粮从一日两餐减为一日一餐半。
叶展颜在围城的第五日从归德抵达洛阳东郊。
他在藏朔的中军帐中召集诸将,听取围城进展的汇报。
“城东和城南的土垒已经构筑完毕,火炮昼夜轰击!”
“城墙被轰塌了几处,但守军连夜用沙袋堵上了。”
“城中守军没有出城迎战,城头也看不到增兵。”
藏朔紧蹙眉头的快语说道。
随后,赵劲抱拳快语接话。
“城北和城西的官道已经全部截断,洛阳通往孟津和潼关的通道都被封死了。”
“城中派出的几拨信使都被骑兵截住,密信被搜出。”
“女帝在城中没有跑,还在行宫里坐着。”
叶展颜听完汇报后走出中军帐,站在营外的土坡上朝洛阳方向望了一眼。
城头的玄色龙旗在冬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龙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他看了一会儿,对站在身旁的钱顺儿说了一句:
“武懿没有跑。她在城里坐着,等李四民来救。”
“可李四民不会来,他在长安连自己的粮草都凑不齐,哪有兵来救洛阳?”
“武懿等不到援军,城中粮尽之后,她自己会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