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被围的急报是走潼关道送进长安的。
信使在城门口被戍卫军拦下盘查,搜出急报后押到宫城偏殿。
李世民拆开急报看了一遍,纸面上写的是洛阳被围的详细军情:
大夏军两万五千人围城,藏朔的步卒在城东城南构筑土垒,昼夜轰击城墙。
赵劲的骑兵在城北城西游弋,截断洛阳通往各处的官道。
城中守军只有三千人,粮草只够吃一个月,火器弹药不足两成。
急报末尾是武懿的亲笔,字迹潦草而急促,只写了一行字:“洛阳危急,速发援兵。”
李世民把急报搁在案面上,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
“传卢廷芳来见。”
卢廷芳到的时候,李世民已经把案面上那份豫州和并州、凉州的地形图展开来铺好了。
图上用朱笔标注了洛阳、虎牢关、雁门关三地的位置。
洛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圈旁写着“被围”,虎牢关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叉号,叉旁写着“已失”。
卢廷芳在案前站定后,李世民把急报推到他面前,开口说了一句:
“洛阳被围了。”
“大夏军两万五千人围城,藏朔的步卒昼夜轰击城墙,赵劲的骑兵截断了所有官道。”
“女帝在城里,守军只有三千人,粮草只够吃一个月。”
“得派兵去救洛阳。”
卢廷芳把急报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搁回案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地形图,手指从洛阳沿着官道划到潼关,又从潼关划到长安,然后收回来,开口说:
“陛下,洛阳是司隶的门户,洛阳若失,长安也就完了。”
“洛阳若失,长安的东面门户就开了,咱得派兵去救洛阳。”
“可长安城里只有不到一万戍卫军,三万勤王兵又靠不住。派谁去?”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长安的戍卫军不能动。”
“戍卫军一动,长安就空了。”
“三万勤王兵倒是能派,可他们连粮草都凑不齐,让他们去救洛阳,走到半路就得散。”
“朕手里没有能派的兵。”
卢廷芳把地形图往桌中央推了推,手指点在并州和凉州的位置上:
“让并州李韶云从雁门关南下,从北面压大夏军的后路。”
“让凉州马延寿从陇西东进,从西面压大夏军的侧翼。”
“两路合击,大夏军必退。”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
“李韶云手里有三万兵,马延寿手里有五千兵。”
“两路加起来三万五千人,比大夏军的两万五千人多出一万。”
“大夏军围城,腹背受敌,只能撤围。”
李世民把地形图拿过来看了一遍,手指从雁门关沿着官道划到洛阳。
然后又从陇西沿着官道划到洛阳,两条线在洛阳城外汇合,把大夏军围城的阵地夹在中间。
他看了一会儿,把地形图搁回案面上,开口说:
“传旨给李韶云和马延寿,让他们即刻发兵。”
“李韶云走雁门关南下,从北面压大夏军的后路。”
“马延寿走陇西东进,从西面压大夏军的侧翼。”
“两路合击,把大夏军从洛阳城下赶走。”
他顿了顿,又说了两句:
“粮草随军携带,不必等长安调拨。”
“并州和凉州都是产粮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卢廷芳应下了,转身要出去拟旨,李世民又叫住了他:
“等等。李韶云和马延寿的兵若到了,大夏军就退了。”
“可退兵之后呢?李韶云和马延寿会不会借机坐大?”
“李韶云是并州的实际统治者,马延寿是凉州的旧部。”
“他们救了洛阳,下一个要救的,可能就是长安。”
卢廷芳在门槛边停了一步,转过身来,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陛下,李韶云和马延寿的兵若到了,大夏军就退了。”
“可退兵之后,李韶云和马延寿的兵驻在洛阳外围,离长安只有三百里。”
“他们若想坐大,长安拦不住。”
“可若不调他们的兵,洛阳就保不住。”
“洛阳保不住,长安的东面门户就开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先调兵救洛阳。”
“至于李韶云和马延寿,等洛阳解围之后再说。”
“到时候陛下可以封他们一个虚衔,把他们的兵调回并州和凉州。”
“他们若不回,再想办法。”
李世民把地形图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睁开眼时说了:
“传旨。让李韶云和马延寿即刻发兵。”
“李韶云走雁门关,马延寿走陇西。”
“两路合击,解洛阳之围。”
卢廷芳应下了,转身出殿去拟旨。
圣旨从长安发出,走驿道加急传往并州和凉州。
并州李韶云在雁门关外收到旨意后,把信使打发走了,独自在帐中坐了一夜。
她没有立刻发兵,只派了一队斥候南下探路。
凉州马延寿在陇西收到旨意后,倒是当即点了两千骑兵南下。
可走到半路又停住了,派人回长安问“粮草和军饷从哪里出”。
李世民在偏殿中收到马延寿的回信后,把信纸搁在案面上,对卢廷芳说了一句:
“马延寿要粮要饷。”
“朕手里没有粮,也没有饷。”
“他若不肯来,朕拿什么逼他?”
卢廷芳站在案前,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一句:
“陛下,马延寿不是不肯来,他是在要价。”
“看来镇西将军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胃口!”
“反正都是虚衔,不如给他加封西北王。”
“虚荣给到位了,他不来都会觉得亏!”
“李韶云那边,也一样。”
“也给她一个女王爵的虚衔。”
“名分是空的,但他们的兵是真的。”
“先把兵骗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世民把案面上那份马延寿的回信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原处。
他从案角拿起笔,铺开两份空白的委任状。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从案角拿起承光御玺在末尾盖了朱印。
他把两份委任状推给卢廷芳,开口说了一句:“发出去。让他们即刻发兵,不得延误。”
卢廷芳接过委任状退出了偏殿。
李世民独自坐在案后,把案面上那份粮草清册重新翻开来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搁回原处。
窗外的暮色正在从灰白转为暗黄,宫城上的赤色鹰旗在暮色中翻卷着。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长安城的街面在窗外铺展开来。
街面上空荡荡的,铺面全部上了板,远处有几处被烧过的民宅还冒着残烟。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后坐下,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传安赢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