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在入城后的第二日傍晚，派卢廷芳去府衙请武懿到东门城楼上“商议军务”。
卢廷芳到府衙时，武懿正在后院厢房里看墨漛澜递上来的换防记录。
墨漛澜把记录翻到第三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说：
“北门、东门、西门已经换成了李世民的戍卫军，南门还是周德胜的人。”
“李世民换完了三门，下一步就该换南门了。”
“他请陛下去东门城楼，未必是商议军务。”
“东门城楼上全是他的兵，陛下上了城楼，他若动手，陛下连退路都没有。”
武懿把记录看了一遍，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睁开眼时说：
“朕知道他没安好心。”
“可朕若不去，他就有了借口。”
“他可以说朕不配合守城，把城中的守军调走，把朕软禁在府衙里。”
墨漛澜皱眉道：
“陛下若去，臣带人在城楼下面接应。”
“他若动手，臣从城楼下面杀上去。”
武懿摇了摇头：“不。朕不上城楼。”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压低声音道：
“你带人去东门城楼下面埋伏。”
“朕回话给卢廷芳，只说戌时上城楼，实际上朕留在府衙。”
“等李世民在城楼上等朕，你带兵从石阶两侧杀出，先封住城楼口，再拿住他。”
“东门城楼上他的兵多，可城楼下面到城门洞这一段，朕的守军还能调出五百人。”
“你埋伏在城门内侧，等他的注意力都在城楼上，就动手。”
墨漛澜看了她片刻，点头道：“臣明白。臣带兵埋伏，陛下在府衙等消息。”
武懿点了一下头，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回话给卢廷芳，就说朕戌时上东门城楼。”
戌时，东门城楼上的火把连成一片，李世民站在石阶口等着。
他等了半刻，没见武懿的车驾，只看见卢廷芳从街口快步回来。
卢廷芳低声说：“府衙那边说陛下已经出门，可车驾没往东门来。”
李世民眼神一沉，朝城楼下面望了一眼。
城楼内侧的石阶两侧，火把照不到的暗处，隐约有刀鞘碰在石板上的轻响。
他又看见城门洞里的守军比平日多了不少，几个陌生面孔正贴着墙根往垛口方向摸。
李世民忽然笑了一声，对身旁的戍卫军低声说：“武懿没来。她给朕设了套。”
他话音一落，猛地把手一挥：“关门！动手！”
东门内侧的戍卫军立刻把城门洞的铁闸放了下来，铁闸底端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城楼上的戍卫军从垛口后面涌出来，朝石阶下面压去。
与此同时，墨漛澜从石阶两侧的暗处杀出，五百守军跟着她朝城楼口冲。
火铳在石阶上炸开，刀锋在火把的光照下交错成一片。
墨漛澜连斩了两个冲上来的戍卫军，朝城楼上面吼了一声：“李世民，你请陛下上城楼，原来安的是这个心！”
李世民站在城楼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墨漛澜，陛下不肯来，却让你来埋伏朕。到底是谁安了坏心，你心里清楚。”
双方在东门内侧的街面和石阶中段撞在一起，战斗非常激烈。
墨漛澜带的五百守军拼死往上压，李世民的戍卫军从城楼和城门两侧包抄，火铳声、刀枪碰撞声响成一片。
石阶上倒下的人一层叠一层，血顺着石缝往下流。
墨漛澜护着身边的人退到街心，手里的佩刀已经卷了口，还在朝围上来的戍卫军吼：“让开！”
就在这时，南门方向传来马蹄声。
周德胜骑着一匹黑灰色的战马，身后跟着两千南门守军，从街口冲了过来。
墨漛澜看见周德胜，眼睛一亮，朝那边喊了一声：“周将军，把李世民的兵围了！”
周德胜在马上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街心的墨漛澜，又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李世民。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李世民面前，单膝跪地，开口说了一句：“臣周德胜，愿听陛下调遣。”
墨漛澜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怒道：“周德胜，你疯了！”
周德胜没有回头看她，只低着头说：
“墨将军，李周的兵已经接管了三门，我的南门守军只有两千人，挡不住他八千戍卫军。”
“臣降了，陛下还能活。臣不降，陛下连命都保不住。”
李世民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周将军，南门守军编入戍卫军序列，随朕围了墨漛澜。”
周德胜应声上马，带着南门守军从侧翼压上去，与李世民的戍卫军一起打墨漛澜。
墨漛澜腹背受敌，身边的守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拼死冲到城门洞前，想夺铁闸，被周德胜的兵从侧面拦住。
激战半个时辰后，墨漛澜兵败，被几个戍卫军按在地上，佩刀被下了，双手反绑在身后。
李世民从石阶上走下来，在墨漛澜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片刻，开口说：
“墨将军，朕说过，朕不想动手。”
“可陛下不肯交兵符，还给朕设伏，朕只能自己取。”
他转过身对卢廷芳说：“东门封死，四门换防明日一早开始。周将军随朕进皇宫。”
李世民带着戍卫军和周德胜的南门守军直扑皇宫。
宫门守军见东门已破、周德胜倒戈，没撑多久便被缴了械。
李世民一路进了后宫，在寝殿外命人围住殿门，推门进去时，武懿正坐在案后，案上还摊着那份换防记录。
武懿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李世民，你赢了。”
李世民站在殿中，低头看了她片刻，说：“陛下，臣说过，臣不想动手。可陛下不肯交兵符，臣只能自己取。”
他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几个戍卫军上前把武懿的佩剑下了，把她看住。
李世民环顾了一圈寝殿，对卢廷芳说：“把女帝留在后宫住着，好生看管。没有朕的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卢廷芳应下了。
李世民走出寝殿，站在宫阶上，对围在宫院里的戍卫军传令：
“传令下去，洛阳城中的守军从今日起由朕统一调度。”
“四门换防，明日一早开始。”
“女帝在后宫住着，城中的事，朕说了算。”
洛阳的消息传到归德时已是五日后。
藏朔的急报走驿道加急送进归德府衙，钱顺儿接过来看了一眼封皮上的标注，转身快步走进了书房。
叶展颜正在案后批阅贾羽从金陵送来的粮草调拨账册，见钱顺儿进来便抬起头。
钱顺儿把急报搁在案面上，叶展颜放下手中的笔，拆开急报展开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急报是藏朔亲笔写的，内容不长，核心有三段：
第一段说李世民率八千戍卫军从长安东进，在洛阳城西扎营，派使者进城见武懿，说“臣率兵来援”。
第二段说武懿开城放李世民入城，李世民入城后把四门守军逐一换成了他的戍卫军。
然后率兵从东门出击，与周德胜的城南守军两面夹击，把大夏军的土垒攻破三处，藏朔被迫率军退往虎牢关。
第三段说李世民入城后把武懿和墨漛澜软禁在府衙后院。
周德胜在关键时刻叛变，率南门守军归降了李世民，洛阳城中的守军被整编，四门全部换上了李世民的戍卫军。
叶展颜睁开眼时对钱顺儿说了一句：“备马。朕要去虎牢关。”
钱顺儿应下了，转身出去传令。
叶展颜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归德城的街面在窗外铺展开来，城头的赤旗在冬风中翻卷着。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后坐下，把案面上那份急报收进木匣中，又从案角拿起豫州全图展开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从归德沿着官道划到虎牢关，又从虎牢关划到洛阳，最后停在洛阳的位置上，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李世民进了洛阳，把女帝捏在手里。”
“他不是来救洛阳的，他是来抢洛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