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率行台护卫队三千人从归德西进,在第三日傍晚抵达虎牢关。
藏朔和赵劲在关城门口迎接,三人一同上了关城的正堂。
正堂里的长桌上摊着洛阳城防图和洛阳之战的详细军报。
图上用朱笔标注了洛阳四门的位置、城头火炮的分布和李世民戍卫军的布防。
叶展颜在长桌一端坐下来,藏朔坐在右侧,赵劲坐在左侧,钱顺儿站在叶展颜身后。
藏朔先开了口,把洛阳之战的经过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李世民入城之后,以“统一调度”为名,把四门守军全换成了他的人。
武懿被软禁在府衙后院,墨漛澜和周德胜也被看管起来了。
周德胜在关键时刻叛变,率南门守军归降了李世民。
李世民在城中的兵力约三万人,加上收编的洛阳守军两千人,拢共三万两千人。
藏朔说完之后把军报推到桌中央,补了一句:
“臣退到虎牢关时清点残部,五千步卒折损了将近两千,余部退到关城整编。”
“赵劲的骑兵折损了三百余骑,余部也在关城休整。”
赵劲接着开了口:
“李世民的粮草从长安方向运来。”
“潼关还在他手里,粮道从潼关经灵宝到洛阳,一路都是他的兵。”
“他若死守洛阳,我们强攻伤亡太大。”
“洛阳城墙高厚,城头架着火炮,城前有护城河。”
“我们若从正面强攻,至少得填进去五万人。”
叶展颜把军报逐一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面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说了一句:
“不攻洛阳。围住就行。”
“李世民在城里,粮草撑不了多久。”
“他挟持女帝,城中百姓不会服他。”
“围上一个月,城中自己会乱。”
藏朔和赵劲互相看了一眼。
藏朔先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围城的话,李世民若从潼关调粮呢?”
叶展颜把豫州全图拿过来铺在桌面上,手指在虎牢关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赵劲的骑兵从虎牢关西进,插到洛阳与潼关之间的官道上,截断洛阳通往潼关的粮道。”
“藏朔的步卒从虎牢关西进,在洛阳城东和城南构筑土垒,架设火炮,昼夜轰击城墙。”
“郑禾的水师从淮安沿运河北上,在黄河渡口布防,截断洛阳的水上粮道。”
“三路合围,把洛阳四面封死。”
“李世民在城里,粮草只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城不攻自破。”
赵劲把全图看了一遍,点了一下头,又问了一句:
“陛下,女帝还在城里。”
“李世民若拿女帝要挟我们退兵呢?”
叶展颜把全图收起来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劲,开口说:
“朕围洛阳,不是为了女帝。”
“朕围洛阳,是为了洛阳。”
“李世民拿女帝要挟朕,朕不接。”
“他不接,女帝在他手里就是一张废牌。”
“但你们也知道她与朕的关系……”
“所以,他若敢动女帝,朕就拿洛阳全城抵命。”
“明白朕的意思吗?”
藏朔和赵劲闻言相互看了一眼,而后齐声应下了。
叶展颜从案角拿起笔,在洛阳城防图上标注了赵劲骑兵的截粮路线,和藏朔步卒的围城位置,然后把图推给藏朔:
“你明日一早率步卒从虎牢关西进,在洛阳城东和城南构筑土垒。”
“赵劲率骑兵从虎牢关西进,插到洛阳与潼关之间的官道上,截断粮道。”
“朕率行台护卫队一万人为中军,随后跟进。”
“三路合围,一个月内拿下洛阳。”
藏朔和赵劲接过图退了出去。
叶展颜独自坐在正堂里,把案面上那份急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原处。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对站在身后的钱顺儿说:
“派人去洛阳,给李世民送一封信。”
“信上只写一句话,女帝若少一根头发,朕拿洛阳全城抵命。”
钱顺儿应下了,转身出堂去安排。
叶展颜独自坐在虎牢关的正堂里,把案面上那幅豫州全图重新展开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从虎牢关划到洛阳,又从洛阳划到潼关,最后停在洛阳的位置上。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
“李世民以为捏着女帝,朕就不敢打。他错了。”
“朕打洛阳,不是为了女帝,是为了洛阳。”
“女帝在城里,朕打进去,把她救出来。”
“李世民若敢动她,朕就拿他的命抵。”
叶展颜率五万大军从虎牢关西进时,正是腊月将尽的日子。
官道两侧的麦田冻得硬邦邦的,马蹄踏上去发出沉闷而清脆的响声。
五万人马排成四列纵队,从虎牢关一直延伸到洛阳东郊的旷野上。
赤色龙旗在队列前方被冬风吹得猎猎翻卷,旗面上的龙纹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明明灭灭。
藏朔的八千步卒走在最前面,赵劲的五千骑兵分列两侧。
叶展颜亲率行台护卫队三千人走在队伍中段,余下的步骑随后跟进。
五万人马在第三日傍晚抵达洛阳城外,与藏朔和赵劲此前部署的兵马会合。
大夏军再次将洛阳四面围住。
藏朔在城东和城南构筑土垒,土垒用沙袋和木桩垒成,高约一人,垒面上架着轻型火炮,炮口对准城头。
他把八千步卒分成三班,每班两千余人,轮流上垒轰击城墙,昼夜不停。
赵劲的骑兵在城北和城西游弋,截断洛阳通往各处的官道。
他把五千骑兵分成三队。
一队两千人沿洛阳通往潼关的官道反复穿插,截断洛阳与潼关之间的粮道。
一队两千人在城北官道上巡逻,截断洛阳通往孟津渡口的通道。
余下一千人在城东和城南之间机动策应。
郑禾的水师从淮安沿运河北上,在黄河渡口布防。
二十艘战船横在江心,炮口对准上游方向,洛阳的水上粮道也被封死。
李世民在洛阳城中清点存粮。
他把府衙后面的两座大仓逐一打开,仓中的存粮比他预想的更少。
户部的清册上写着两万石,可实际清点下来只有不到一万五千石,有的粮袋被老鼠啃了洞,有的麦子发了霉。
他把清册合上搁在案角,对卢廷芳说:
“城中存粮只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城不攻自破。”
“他们得从潼关调粮。”
“潼关到洛阳的官道被赵劲的骑兵截断了,粮车过不来。”
“所以,得派兵去打通粮道。”
卢廷芳闻言轻轻点头说。
“陛下,城中的戍卫军只有一万人,分守四门,还要守府衙和皇宫。”
“派兵去打通粮道,城防就空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把清册推到案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睁开眼时对卢廷芳说:
“去衙门,把女帝提出来。带到城东的城楼上。”
卢廷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出殿去安排。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洛阳城的街面在窗外铺展开来。
街面上空荡荡的,铺面全部上了板,远处有戍卫军的巡逻队在街面上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后坐下。
武懿被从府衙后院的厢房里提出来时,正在案前翻看墨漛澜递进来的一份城防简报。
两个戍卫军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把她架起来,她手里的简报掉在地上。
她被架着穿过府衙的长廊,在府衙门口被扶上一辆马车,马车沿洛阳的主街朝城东方向驶去。
马车在城东的城楼下停住,武懿被扶下车,又被架着上了城楼的石阶。
石阶两侧站满了戍卫军,手里攥着刀柄,站位比平日更密。
她被架到城楼垛口旁边时,李世民正站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千里镜朝城外望。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阴阳怪气的对武懿说:
“陛下,臣请陛下上城楼,是想请陛下帮臣一个忙。”
“城外的叶展颜围城,臣的粮草撑不了多久。”
“陛下若站在城头,对城外喊一句话,叶展颜也许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