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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第1250章 你要准备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250章 你要准备走
    船家见她神色不对,没有多问,解了缆绳便摇橹离岸。

    江面上的夜风从北面灌来,把船帆吹得鼓胀。

    快船借着顺流和风势一路南下,天亮前便到了金陵码头。

    她走进行台书房时,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叶展颜正坐在案后批阅郑禾的远航计划修订稿,案角搁着那盏只留了一线光的灯罩。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赵菱儿站在门口,外袍的下摆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额角沁着一层薄汗,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她问。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压紧了才从牙缝里放出来的。

    她走到案前站定,双手搁在案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叶展颜把手中的笔搁回笔架上,合上修订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碗时才开口。

    “我没有替你做决定。”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早就备好了这句话。

    “玉玺和玉牌是你的,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拿走。”

    “我只是让郑禾带上,如果有一天你决定了要走哪条路,那两样东西会在你找得到的地方等你。”

    “你要复国,我不拦你。但我不可能永远替你看着那两样东西。”

    “你把它放在我柜子里一天两天可以,一年两年也可以,可我走了之后呢?”

    赵菱儿站在案前没有动。

    她的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早航的货船偶尔传来一两声短促的汽笛。

    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要走?”

    叶展颜点了一下头,没有回避:“等郑禾回来,我就跟他出海。”

    赵菱儿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叶展颜脸上移开,落在案角那份远航计划修订稿上,又移到他手边那碗凉茶上,最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案沿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指节上的白色一点点褪回去。

    她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轻了许多,也稳了许多:“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不拦你,但我要看着你走。”

    叶展颜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推到案面中央。

    那是海务局的续任文书,上面有他的签押和行台的印信。

    他用手掌按着那份文书,对赵菱儿说:

    “海务的事你继续管着。”

    “吕宋、亚丁、苏伊士、威尼斯四条线上的商栈和货栈,加起来几十处,每一处都要有人盯。”

    “你比行台里任何人都熟。我走了之后,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赵菱儿伸手把那份文书拿起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不大,但很稳。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时在门槛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出海之前,把赵家坳那个老妇人的名字告诉我。我去看看她。”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书房外的长廊渐渐远了,被晨风吞没在走廊尽头。

    叶展颜独自坐在案后,把案面中央那份文书的存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进案角的木匣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蓝转为浅白。

    同一夜,长安东厂值房的灯还亮着。

    窗外落着入冬后的第一场夜雨,雨丝细密而均匀,打在屋檐上发出连绵的沙沙声。

    华雨田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密折草稿。

    草稿上只有三行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纸面被涂改得斑驳不堪。

    他最后一次把草稿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揉成一团扔进案角的铜盂里。

    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的折纸,提笔蘸墨,从头开始写。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折子不长,正文只有寥寥数行:

    “臣华雨田,荷蒙圣恩,忝居厂卫之职,夙夜忧惧,未报涓埃。”

    “今清议沸腾,群情汹汹,皆以臣为口实。”

    “臣请解去一切职衔,归乡养老,以全圣朝体面,以息物议。”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那些青州、并州、豫州的越权指控,那些伪造的旁证,那些被墨漛澜挑出来的纸纹漏洞,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折子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封好,交给门外的心腹,嘱他连夜递进暖阁。

    心腹接过密折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撑开油纸伞走进了雨幕中。

    华雨田重新坐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那封旧便笺。

    便笺上叶展颜的字迹还清晰可辨:“华雨田可用,但不可大用。”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凑到灯焰上点着了。

    纸页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落在铜盂里,与方才那些被揉碎的密折草稿混在一处。

    他用茶碗里的剩水浇灭了铜盂里最后一点余烬,然后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很久没有动。

    次日清晨,暖阁的回批到了。

    华雨田拆开看了一遍,面色变了一瞬。

    武懿没有批准他的辞呈。

    回批只有一行字,是武懿的朱笔,笔画比平日更硬:“不准。继续盯着清流党。有动静报朕。”

    华雨田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武懿没有让他走。

    可她也没有安慰他,没有挽留他,没有说“朕信你”。

    她只是说“继续盯着”。

    他手里那点权柄还在,可那根连接他和女帝之间的线已经细得快要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案面上那封回批,伸手把纸页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抽屉里。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雨已经停了,长安城的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值房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雨珠,在风里一颗一颗地往下滴。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案后坐下忙了起来。

    金陵行台书房里,叶展颜在当日午后收到了墨漛澜走暗线送来的一封短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华雨田请辞,未准。女帝令其继续盯清流党,但已生嫌隙。可用。”

    叶展颜把信看完,搁在案面上,没有立刻回复。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他放下碗时对站在案前的钱顺儿说了一句:

    “华雨田这条线快断了。”

    “女帝把他当刀使,可这把刀已经卷了刃。”

    “等赵台第四份公折递上去,华雨田就真的撑不住了。”

    钱顺儿问:“那咱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叶展颜摇了摇头:

    “不用,他走了谁替我背锅?”

    “自古阉宦乱政,总是没有好下场的。”

    “所以啊,这次只能辛苦他了。”

    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