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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第1304章 东平困局-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304章 东平困局
    李四民在东平扎营的第五日,得知了濮阳陷落的消息。

    信是刘虎的一个亲兵从濮阳城中逃出来的,一路沿小路摸到东平,进了李四民的大营时满身泥泞,腿上还带着一支没拔干净的箭镞。

    李四民在帐中接见了他,听他把濮阳城破的经过说了一遍:藏朔用火炮轰塌了西南角城墙,步卒从缺口涌入,赵劲的骑兵从北门突入,刘虎退到帅府被围,最后开城投降。

    亲兵说完之后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说“刘将军让小的带话给李将军,说贺之章靠不住,让李将军自己保重”。

    李四民把亲兵打发出去之后,独自在帐中坐了片刻。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壁前,面对着那幅冀州与兖州交界图站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从东平沿着官道划回邯郸,又从邯郸划回信都。

    然后收回来,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转过身来,对站在帐外的副将说了一句:“传令,全军拔营,退回邯郸。”

    拔营的命令在当日午后传遍全营。

    五千冀州兵从东平城外的营寨中撤出,收拾辎重、拆帐篷、装粮车,动作很快。

    李四民骑在马上,看着队伍沿官道朝北面撤退,心里盘算着只要两天就能撤回邯郸,到了邯郸再往西走一天就是信都,大夏的骑兵追不上。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赵劲的骑兵比他快得多。

    赵劲在濮阳陷落后的当夜便率两千骑兵从城北出发,沿太行山东麓的官道北上,在次日拂晓抵达东平通往邯郸的官道上。

    他没有在东平城外停留,而是绕到东平北面,在官道最窄处扎了营。

    营寨横在官道中央,营前挖了壕沟,壕沟后面是火铳手和弓弩手,把东平通往邯郸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李四民的前锋抵达官道隘口时,赵劲的骑兵已经在隘口两侧的山坡上列了阵。

    前锋将领派人回报说“北面官道被大夏骑兵截断,隘口两侧有伏兵,过不去”。

    李四民在马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拨转马头,对副将说了一句:“回东平。守城。”

    五千冀州兵掉头退回东平城中,关闭四门,吊桥高悬。

    李四民把城中的粮草清点了一遍,存粮够五千人吃两个月的量。

    他把四门的守军重新编组,把老弱调去搬运粮草和军械,把精壮留在城头据守。

    他在城头加筑了土垛,在城门后面堆了沙袋和石条,把吊桥的绞盘用铁链锁死。

    他做完这些后站在城头朝南面望了一眼,藏朔的营帐已经在东平城南的旷野上连成一片。

    赤色龙旗在冬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龙纹在日光中明明灭灭。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城头,没有再说话。

    藏朔率主力从濮阳北上,在东平城南的旷野上与赵劲的骑兵会合。两路大军共一万五千人,把东平四面围住。

    藏朔没有强攻,他在东平城南和城东的旷野上构筑了土垒和火铳阵地。

    土垒用沙袋和木桩垒成,高约一人,垒面上架着轻型火炮,炮口对准城头。

    火铳手分三排站在土垒后面,铳口朝城头方向,轮番射击。

    他把一万步卒分成三班,每班三千余人,轮流上垒射击,昼夜不停。

    轻型火炮每日轰击城头两轮,炮弹砸在城墙上。

    砖石飞溅,城头的垛口被炸塌了几处,守军只能用沙袋临时堵住。

    赵劲的骑兵在城外游弋,截断了东平通往冀州的一切通道。

    他把五千骑兵分成三队。

    一队两千人沿东平通往邯郸的官道反复穿插,截断李四民向贺之章求援的通道。

    一队两千人在东平城北的官道上巡逻,防止守军从北门突围。

    余下一千人驻在东平城西的官道上,作为机动兵力。

    李四民在东平城中被围了七日。

    城中的粮草还够吃,可城头的守军已经开始疲惫。

    藏朔的火炮昼夜不停地轰击,城头的垛口被炸塌了大半,守军只能用沙袋和门板临时堵住。

    火铳手的铅弹打在城头上,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李四民在城头督战时被一颗跳弹擦伤了右臂,亲兵要扶他下去包扎。

    他甩开亲兵的手,继续站在城头指挥。

    到第十日时,城中的粮草还够吃,可守军的士气已经开始松动。

    有几个冀州本地的新兵趁夜间换防时从城墙上缒下去,朝藏朔的营中跑。

    藏朔让人把逃兵分开看押,逐一审问。

    逃兵们供出了城中的粮仓位置、守军的布防和城墙的薄弱点。

    藏朔把供词整理成册,附上自己的分析,派人送往金陵。

    李四民在东平被围的第十日,派人向信都的贺之章发出了求援信。信使从东平北门趁夜出城,沿小路朝冀州方向奔去。

    可赵劲的斥候早就在官道两侧布了暗哨,信使走到半路便被截住,密信被搜出。

    赵劲把密信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搁在案面上,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

    “李四民求援了。”

    “贺之章若出兵,必走太行山东麓的官道。”

    “那条道上我们已经布了三处伏击点,他来了就打。”

    他把密信收进怀中,又说了一句:

    “派人把信送到金陵,让陛下看看。”

    “李四民被围了十天,才想起来求援。”

    “贺之章收到信,未必肯来。”

    消息传到信都时,贺之章正在节度使府中批阅冀州的秋粮清册。

    他把求援信看完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没有立刻出兵,也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让内侍把冀州的文武官员召来,再次商议。

    堂中坐了十几个人,有的主张出兵,有的主张观望,有的低头不语。

    贺之章听完了所有人的话,沉默了很久,最终说了一句:

    “再等等。等大夏军围城更紧一些,等李四民再撑不住一些,再出兵。”

    “现在出兵,大夏军还有余力回师。”

    “等他们围城围得疲了,我们再从邯郸南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堂中诸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再说话。

    信都的节度使府正堂在腊月二十三这天格外阴冷。

    府门前的石狮子披着一层薄霜,门廊下的灯笼被北风吹得歪向一侧,光晕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时明时暗。

    正堂里的炭盆添了两回炭,可堂中坐着的十几个人面色还是沉得像冻了冰的河面。

    贺之章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李四民从东平发出的求援信。

    纸页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有几处墨迹被汗渍洇得模糊了。

    他把求援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搁在案面上,抬起头来看着堂中诸人。

    长桌两侧坐着冀州的文武官员。

    武官一排以冀州都尉马德胜为首。

    此人四十来岁,面皮黝黑,下颌蓄着一把短须,是贺之章从边军带出来的老部下。

    文官一排以冀州长史周文远为首,是个五十出头的瘦小老头,在冀州做了二十年的文职,平日里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