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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得金针,医圣张仲景附我身- 第52章 十字路口-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2章 十字路口
    从京城回来的高铁上,刘易一直在翻看陆清宁的“症状日记”。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封面笔记本,边角磨得起了毛,封皮上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上面用纤细的字迹写着“如果不能治愈,至少请相信我”。

    本子里密密麻麻记录了她过去一年的体温变化、饮食记录、发作时间、诱因猜想,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

    有些页脚画了小表情,笑脸代表今天没发烧,哭脸代表又烧了一整夜,问号代表又换了一个新医生。

    列车驶过华北平原的时候,窗外是大片大片灰黄色的冬小麦田,偶尔闪过几棵光秃秃的白杨树。

    刘易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陆清宁自己画的一张体温曲线图。横轴是日期,纵轴是体温,用红笔和蓝笔分别标注了晨温和暮温。

    红线在37°c上下平稳地走着,蓝线却像心电图一样剧烈起伏 37.5、37.8、38.1、38.3、38.0,每天下午四五点准时爬升,凌晨两三点达到峰值,天亮之后又自己退回去,日复一日,像一只停不下来的过山车。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师尊。”

    “嗯。”张仲景的声音立刻响起,似乎也在等他开口。

    “昨天沈时筝补充的那些舌象脉象——舌质暗红,舌下有瘀络,脉细涩——跟她日记里记录的‘胸胁刺痛、痛处固定不移’对得上。是不是说明这个夜热证,不单纯是阴虚,还夹了瘀?”

    “正是。单纯的阴虚内热,发热应在夜间不定时,且不会伴有胸胁固定刺痛。此女热在夜间定时发作,痛处固定不移,舌下有瘀络,瘀血之征已然明了。

    她的夜热是瘀血发热,而非单纯的阴虚内热。她的病程可以推演——最初是情志郁结,肝气不舒,气机郁滞。气滞日久则血行不畅,瘀血内停。瘀血内停,新血不生,阴血日渐亏虚。瘀血阻络,郁而化热,故夜间发热。

    所以此证有瘀,有虚,有热。只滋阴不清热,瘀热不解。只清热不化瘀,发热反复。只用轻剂化瘀不够力,瘀深而药浅,病重而方轻。”

    “那这次换血府逐瘀汤,方向对吗?”

    “对。血府逐瘀汤专治胸中瘀血,加地骨皮、青蒿清虚热,三七粉化瘀止血。血府逐瘀汤用桃仁、红花、赤芍活血化瘀,当归、生地养血滋阴,柴胡、枳壳行气解郁,川芎载药上行直达胸中。

    三七粉化瘀止血,化瘀而不伤血。地骨皮、青蒿退虚热,将瘀血所郁之热引而散之。瘀去则新血生,热随瘀去。但你需在方后注明,服后可能会出现大便色黑、胸胁刺痛暂时加重,这是瘀血外排的正常反应,不必惊慌。”

    刘易把这段医嘱一字不落地写在病历本上。写完之后,他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大便色黑,胸胁刺痛暂时加重。

    这是师尊第一次教他在方后注明服药后的反应,而不再只是开完方子就完事。他开始意识到,医者不仅要知病、知方,更要让患者知道服药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服药后的反应,患者便会将好转的征兆误认为是加重的信号,然后恐惧、停药、怀疑、责备,像当初爷爷吃第一剂药时腹泻不止、他差点停药的那个夜晚。如果当时师尊没有提前告诉他是排病反应,他可能早就放弃了。

    “师尊。”

    “嗯。”

    “您当初教我爷爷调理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排病反应,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不要慌?”

    张仲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淡,像风吹过竹叶,沙沙一响就没了。

    列车在下午三点半准时停靠在临江镇站。

    站台上的银杏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刘易背着书包走出站口,老远就看见李明骑着电动车等在出站口,头盔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手里举着一根已经凉透了的烤红薯。

    “又去京城了?你这一个月出差的频率快赶上我二叔了,我二叔是跑销售的。”

    李明把红薯往他手里一塞,拍了拍电动车后座,“上来。你家今天有客人在。”

    “什么客人?”

    “你回去就知道了。”

    电动车在老街上突突突地跑着,寒风从衣领里灌进去,刘易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这条围巾还是上次去省城比赛前林半夏送的,灰色的,羊毛的,戴了一个多月,边缘已经起了几个小毛球。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毛球,心想等过年的时候得买条新的还给她,不对,以她的性格,大概会说“你买的肯定不好看”,然后把他买的那条也拿走,两条换着戴。

    车拐进巷口的时候,刘易看见自家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省A,不是临江镇的本地车。车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看得出是从省城一路开过来的。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推开院门,正堂的灯亮着。爷爷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杯热茶,正在跟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人说话。

    那人背对着院门坐着,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清癯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傅景文。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戴一副银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茶。

    他的坐姿很端正,后背挺得很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个姿势带着一种被规训过的正式感,不像苏景文那种带点傲气的学院派做派,更像是从某种更严格的体系里出来的人。

    “傅老。”刘易快步走进去,“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傅景文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点。京城那边的伙食不好?”

    “不是,沈家的伙食挺好的,顿顿有鸡汤。”刘易把书包放在竹床上,目光转向旁边那个年轻人。

    那人站起来,朝刘易微微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慢,点头的幅度不大不小,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然后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名片上印着:魔都中医药大学 温病教研室 梁亦川。字体是楷体,没有任何修饰性的图案,简洁得像一张白纸。

    “刘易同学,久仰。傅老师这几个月每次跟上海那边通电话,都要提到你。可见对你有多重视,我这次是专门过来的,我们教研室最近在整理一批明代的温病医案,发现了一份很有意思的病历。姜如仪教授建议我来跟你当面讨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