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马公司总部地下三层。
中央空调出风口呼呼往外喷着干冷风。冻得人骨头缝直泛酸。
空气里全是红牛饮料发酵后的甜腻酸味，混着好几天没洗澡的老男人汗臭。
莱昂纳多缩在那张掉了皮的人体工学椅里。
两只脚没穿袜子，直接踩着冰凉防静电地砖。脚趾头下意识地蜷缩着。
外头现在闹成啥样了，这位被称为现代军工界“达芬奇”的老头压根不关心。
啥股票跌成废纸，啥全民下井挖铀矿。
他全当没听见。
桌面那几部红色保密电话，早被他扯断线。水晶插头骨碌碌滚在满地烟灰里。
老头现在眼里，只有面前那三块二十七寸高清曲面屏。
屏幕底色纯黑，一行行幽蓝字符正疯狂往下滑。
莱昂纳多眼眶熬得通红，眼白里全是炸开红血丝。
他咽了口干涩唾沫，喉结艰难地往下滚了一圈。
伸手去摸桌沿那半罐红牛。
手指头抖得厉害，“啪嗒”一下，铝皮罐子被碰翻了。
淡黄色糖水顺着桌沿淌下来，滴滴答答全砸在他那条昂贵定制西裤裤裆处。
湿黏黏的。
他连眼皮都没眨，直接用满是油污袖口抹了一把下巴。
“疯子……写这段代码这个人，绝对是个脑子有大病的疯子……”
他咬着大拇指指甲盖，啃得坑坑洼洼，肉皮往外翻着血丝。
这会儿屏幕跑的，压根不是什么F-22隐身图纸。
那些玩意儿，在莱昂纳多看来就是糊弄小孩拼装玩具。
他死盯着的，是楚辞那份图纸最边缘、一个不起眼代码夹缝。
几行孤零零物理学方程式。
那其实是楚辞当时在胡同里，为了测算“刑天机甲”微型反物质熔炉推力参数，随手拿键盘敲下草稿。
就几行闲笔。连个正经标题都没打。
莱昂纳多昨天半夜把这堆乱码抠出来，扔进洛马地下这台造价几百亿超算矩阵里。
整整推演了一夜。
机房那边，水冷系统水管烫得快要融化了，嗡嗡低频轰鸣震得地砖都在发抖。
超算主机发出一声刺耳“滴”声。
屏幕突然闪出惨白强光，刺痛老头瞳孔。
进度条停在百分之百。
推演结果出来了。
反物质约束力场，常温微缩模型成立。
莱昂纳多浑身猛地一僵。
就像是后脖颈被人拿高压电棍狠狠杵了一下。
他张着嘴，呼吸彻底停了。
几秒钟后，他像头挨了闷棍老狗一样，扑倒在控制台前。
下巴磕着硬塑料键盘，发出一声闷响。
“哈……咳咳咳……”
他大口大口倒腾着冷气，肺管子疼得像刀刮。
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糊在布满皱纹老脸。
他看懂了。
正因为他是这个地球最顶尖武器大师，他才看懂那几行随意敲下草稿意味着什么。
跨越人类整整五百年物理学壁垒。
把反物质装进机甲大小壳子里，还要常温约束。
这就像是告诉一个还在钻木取火原始人，怎么手搓可控核聚变。
“假的吧……这不符合逻辑……那热力学定律算啥……”
他连滚带爬从椅子溜下来，皮鞋跟绊着数据线，摔了个狗吃屎。
膝盖骨重重磕在地砖，痛感钻心。
老头顾不得揉，双手撑着地，死死盯着墙壁。
那整整一面墙，挂满他这辈子引以为傲勋章和图纸。
最中间那个玻璃相框里，裱着他亲手画福特级航母核反应堆一期草图。
旁边是各国元首给他颁发终身成就奖杯。
莱昂纳多眼底突然爆出一团近乎癫狂火星子。
他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冲向那面墙。
两只手死死抓住那个纯金打造相框边缘。
“咔嚓！”
老头不知道哪来邪劲儿，硬生生把相框拽了下来。
反手狠狠砸向地板。
玻璃面罩瞬间炸开，碎片四处崩飞。
一块锋利碎玻璃碴子划破他手背，划出一条两寸长血口子。
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滴在发黄草图。
“烂泥巴……全是狗屁不通烂泥巴！”
他嗓门全劈了，像只被掐着脖子公鸭。
他扑进满地碎玻璃里，双手拼命撕扯那张曾经被五角大楼当做最高机密反应堆图纸。
“滋啦——”
厚实牛皮纸被撕成几道破布条。
他又抓起旁边奖杯，没命地往墙砸。
墙皮簌簌往下掉白灰，迷了他眼睛。
“老子这一辈子……六十年啊！研究的都是些烧开水破烂玩意儿！”
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鼻涕泡挂在嘴边，破了糊满下巴。
他跪坐在狼藉堆里，双手捧着那张写满超算结果打印纸。
纸页被血水和泪水糊得发皱。
他低着头，花白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子一抽一抽打着摆子。
“五十个世纪代差……他娘的，这就是神明在看虫子爬啊……”
莱昂纳多一边哭，一边抓起旁边掉落手帕，胡乱擦了把面颊血迹。
手背那条血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他随便扯段胶带缠两圈，也不管粘没粘住。
扶着金属桌腿，摇摇晃晃站起身。
眼底那股疯劲儿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诡异狂热。
他转身走向角落那个保险柜。
输入密码，拧开把手。
里头装满他这辈子攒下不记名债券和几根金条。
他扯过一个发旧黑色双肩包，把金条和装满自己核心推演数据硬盘，一股脑全塞进去。
拉链卡住了。
他暴躁地用力一扯，拉头崩飞，直接扯烂半边布料。
“破烂玩意儿，不要了。”
他把双肩包往肩膀一挂，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和咖啡酸腐气空气。
转头看着那一地被撕碎荣誉。
老头咧开干瘪嘴唇，露出几颗发黄假牙。
喉咙里挤出沙哑怪异笑声。
“嘿……什么首席设计师……什么五角大楼……”
他用力拽开实验室那扇厚重气密门。
走廊惨白灯光打在他那张满是血污老脸。
“老子不干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冲着空荡荡走廊，歇斯底里扯破嗓门。
“去龙国！买船票买站票我也得去燕京！”
“就算让我在那个胡同口给他倒洗脚水，我也得去问问那几行公式到底怎么算出来的！”
“让华尔街那帮蠢猪自己下井挖矿去吧，别他妈耽误老子去朝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