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手指头还勾着蛇皮袋的死结。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眼角余光死死黏在走过来的那个人影肩膀处。
那是一抹刺眼的绿。金色的五角星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咕咚。”铁柱又咽了口水。
李青山端着青花瓷果盘。军靴踩着青砖,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走到小木桌旁。
微微弯下腰。脊背弯出一个恭敬的弧度。
果盘轻轻贴住桌面。连点磕碰的响动都没出。
“楚先生,哈密瓜镇过了,解暑刚好。”李青山声线压得低,透着股小心翼翼。
他转头。视线落在发呆的铁柱这。
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和善的弧度。
“赵同学,一路辛苦,请慢用。”
“扑通。”
铁柱的两条胖腿瞬间变成了两根煮软的面条。
膝盖一打弯。几百斤的肥肉直挺挺砸在发烫的青石板地界。
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酸麻。他连疼都喊不出来。
少将?活的将军?给自己端盘子切瓜?
铁柱脑子里那根筋“嘣”地断了。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嘴巴张成个黑窟窿。
吸进去一口夹着灰土的热风。呛得他直咳嗽。
“咳……咳咳……楚、楚哥……”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蹭了两下。
他哆嗦着伸出短粗的胖指头,指着李青山。
指尖抖得像在弹棉花。
“他、他他他……这这衣服,不是剧组借的吧?我瞅着那星星反光呢!”
李青山站直身子。双手贴着裤缝,面皮绷得紧紧的,愣是没接这茬。
楚辞瘫在紫檀木藤椅里。
手里那把破蒲扇扇了两下。带起一股温热的风。
他掀开半拉眼皮,瞥了地上的铁柱一眼。满脸嫌弃。
“出息。”
楚辞右腿一抬。光着的脚丫子直接踹在铁柱厚实的屁股肉处。
没下重脚,就轻轻点了一下。
“起来。坐凳子。地上有狗屎。”
铁柱哪敢起来。他现在脑子转过弯了。
高考那天。三十辆装甲车,八架武装直升机。把学校围得水泄不通。特种兵架着楚辞就走。
他当时还以为楚哥炸了白宫,要去吃枪子。
搞半天。这哪是去坐牢。
这是被国家当成活祖宗给供起来了!
“楚哥……你、你现在到底是干啥的啊?”铁柱带着哭腔。汗水糊了满脸。
“这可是将军啊。给你端果盘?我是在做梦吧?”
楚辞挠了挠肚皮,指甲刮出沙沙响。
“老李就是平时帮我跑腿拿外卖的。”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你别一惊一乍的,吵得我脑仁疼。该吃吃,该喝喝。”
旁边站得笔直的李青山,后脖梗子渗出一层细汗。
他不仅没觉得丢脸,反而连连点头。腰板挺得更直了。
“楚先生说得对。能给您跑腿,是我的荣幸。赵同学不必拘谨。”李青山咬字清晰。
铁柱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扶着旁边的小木凳,大腿直哆嗦。
费了老牛鼻子劲才把自己庞大的身躯挪到凳子面。
木凳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足足缓了半个多钟头。铁柱脸边的血色才一点点爬回来。
他瞅着桌里那盘切得方方正正的冰镇哈密瓜。
金黄透亮,冒着一丝丝白气。
肚子适时地“咕噜”响了一声。
铁柱舔了舔发干的厚嘴唇。伸出胖手。
捏起一块瓜塞进嘴里。
“咔嚓。”
脆生生的果肉在齿间爆开。
冰凉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灌下去。瞬间浇灭了心头的燥热。
“哎哟卧槽!这瓜绝了!”铁柱眼睛发亮。
三两口把剩下的瓜皮啃了个干净。
甜味一盖,这胖子的神经大条属性又占了高处。
他索性把害怕抛到脑后。端起盘子往嘴里扒拉。
“楚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神仙了。”
铁柱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絮叨。
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落在洗变形的短袖领口。
“哪像我啊。去报到那个破二本,宿舍床板硬得跟铁皮似的。睡一觉腰酸背痛。”
他把一块瓜皮扔进旁边的红木垃圾桶。“咚”地一声闷响。
楚辞手里摇着蒲扇。闭着眼没吭声。
铁柱叹了口气。胖脸垮了下来。
他搓了搓沾满甜水的胖手。
“关键是没钱啊。我那几个舍友,抠搜得要命。买包纸巾还得AA。”
他凑近楚辞,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股憋屈。
“前两天那个叫什么‘废土纪元’的游戏出了个限定皮肤。炫金外骨骼,帅炸了!”
铁柱拍了拍大腿,啪啪作响。
“一百八十八块!我硬是凑了三天。”
“饭卡里就剩二十块钱了,还是没敢买。怕月底喝西北风。”
楚辞睁开眼。
他手里的蒲扇停住。竹制扇骨搭在膝盖处。
一百八十八块的游戏皮肤?买不起?
楚辞觉得耳朵边嗡嗡的。
他每天看着系统面板里那些千亿级别的材料账单。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能绕地球一圈。
现在听到一百八十八块这个数,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摸了摸下巴。
几天没刮,胡茬硬邦邦的,扎手指肚。
视线越过铁柱的胖脸,投向东厢房半开的雕花木门。
门里头。冷气呼呼往外冒。
苏红叶正坐在一张酸枝木八仙桌前。
她换了身酒红色的真丝长裙。头发随意绾在脑后。
白皙的指尖在军用加密键盘敲出残影。“嗒嗒嗒”的敲击声没停过。
那几条掌控着全球三成稀有金属命脉的地下资金链,正在她手底下疯狂运转。
楚辞收回目光。
他看着铁柱那张因为吃不到瓜、买不起皮肤而愁眉苦脸的胖脸。
嘴角咧开一个微小的弧度。
“老李。”楚辞头也没回,散漫地喊了一嗓子。
李青山立刻往前迈步。军靴踩紧地砖。“楚先生,您吩咐。”
“苏红叶在海外搞的那个什么商业盘子,是不是还缺个在国内走明面的名头?”
楚辞拿人字拖的鞋底蹭了蹭青石板。发出刺啦刺啦的摩擦音。
李青山点点头。脊背崩得笔直。
“是的。海外资金回流需要一个合规的国内主体。目前挂靠的几家空壳公司,体量压不住。”
楚辞把破蒲扇随手一抛。
扇子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精准落进竹篓里。
他踢拉着拖鞋站起身。
左手按在铁柱肉乎乎的肩膀,拍了两下。
“铁柱啊,那破游戏皮肤咱们不买了。”
铁柱嘴里还包着一口瓜。愣愣地抬头看着好兄弟。
“啊?不买?那我这大学四年得多憋屈啊……”
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滴泪水。
“老李,你去弄几份文件。”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语气就跟菜市场买两斤白菜一样随便。
“让铁柱去挂个董事长的名。先给他批个无限透支的账户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