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把那把竹丝断了好几根的破蒲扇往石桌一抛。
扇子翻了个面,啪嗒掉在半拉西瓜皮旁边。
“老李,去弄几份股权转让书。让铁柱去挂个董事长的名。”
他光着右脚踩着地砖。打了个带着哈密瓜甜味的嗝。
“先给他批个无限透支的账户玩玩,省得他闲着没事干瞎琢磨那什么破游戏皮肤。”
铁柱嘴里还包着没咽下去的瓜瓤。
腮帮子鼓得像个胖仓鼠。
他愣愣地看着楚辞。又瞅瞅旁边站得笔直的李青山。
“咕咚”一下,瓜块囫囵吞进喉咙,卡得他直翻白眼。
“咳咳……楚哥,你别拿兄弟开涮啊。啥董事长?”
铁柱抹了一把下巴滴出来的果汁。胖手在洗变形的短袖蹭了两下。
“我连学生会的小组长都没当过,我去管收发室啊?”
楚辞没搭理他。
左脚大脚趾抠了抠那只蓝色塑料人字拖的鞋底。
“老李,愣着干嘛。办去啊。”
李青山后背的军绿衬衫早就湿透了。贴着肉,风一吹冰凉。
他猛地站直。皮鞋后跟磕出清脆动静。
“明白!楚先生,我这就调人!”
李青山摸出红色加密通讯器。走到院墙根那块太湖石旁边。
捂着嘴压低嗓子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把所有待命的法务团队和银行代办全拉过来!”
“对!就现在!五分钟内进胡同!”
铁柱傻坐在小木凳里。凳子腿被他几百斤的体重压得嘎吱惨叫。
他挠了挠后脑勺。
“楚哥,这大叔办事咋风风火火的。咱这是要开网吧吗?”
楚辞掏了掏耳朵。弹飞一丁点耳屎。
“开个屁网吧。让你去管几块废铁的买卖。”
他重新瘫回紫檀木藤椅。闭紧眼皮。
“包吃包住。比你那破二本学校的食堂伙食好。”
不到十分钟。
胡同外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橡胶轮胎摩擦柏油路,焦糊味顺着风飘进院子。
大门被推开。木轴摩擦发出沉闷的长音。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进院子。
皮鞋踩在青石板地界,嗒嗒嗒响成一片。
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头发抹着发蜡,这会儿却被汗水弄得凌乱。
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手里死死攥着个银色防爆密码箱。金属提手勒得指节发白。
“李、李署长!文件全齐了!”
眼镜男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李青山一挥手。
“去。找赵先生签字。”
眼镜男拎着箱子,两步跨到石桌前。
“啪嗒”两声脆响,密码锁弹开。
他从里面抱出一叠足有半尺厚的文件。纸张带着打印机刚出来的温热和碳粉味。
铁柱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大腿磕着桌沿,疼得倒抽凉气。
“这啥啊全是洋码子?我英语四级都没考呢!”
他盯着那满篇弯弯绕绕的字母,眼晕。
眼镜男弯下腰。从兜里摸出一盒红色印泥。
动作快得像抢劫。
“赵总!您不需要看懂。您只需要在每一页的右下角按手印!”
他声音抖得厉害。咽口水的动静大得连楚辞都听见了。
铁柱求救般看向楚辞。
楚辞连眼皮都没抬。“按。别耽误我睡午觉。”
铁柱哆嗦着伸出胖乎乎的大拇指。
戳进红色印泥里。红油蹭满指肚,滑腻腻的。
“这、这到底是个啥公司啊?”他结巴着问。
眼镜男翻着文件,手心全是汗。把纸页边缘都捏皱了。
“赵总。这是全球超导材料民用市场的大中华区总控集团。”
他抽出一张黑色的磨砂卡片,双手递过去。
“这卡是不记名无限透支黑卡。资产体量……保守估计等同于世界五百强排名前十。”
“您现在,是唯一的绝对控股总裁。”
铁柱的手指僵在半空。
指尖的红印泥“吧嗒”滴下一滴,砸在青石板缝隙里。
他觉得脑子里有口大钟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乱响。
世界五百强?无限透支?
他半个小时前还在为一百八十八块钱的游戏皮肤发愁。
为了二十块钱饭卡余额跟食堂阿姨掰扯。
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能买下整个游戏公司?
“楚……楚哥……”
铁柱张着嘴,口水差点拉丝。
“这玩笑开大发了。我怕我走夜路被人套麻袋啊。”
“按你的手印。”楚辞翻了个身。
藤椅嘎吱作响。
“有苏红叶在暗处盯着,没人敢动你。你就是个挂名的吉祥物。”
铁柱不知道苏红叶是谁。
他被几个西装大汉半围着,脑子一片空白。
机械地把红拇指一个个戳在文件边缘。
按了足足一百多个手印。大拇指都按酸了。红油弄得满手都是。
签完最后一份。眼镜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后退两步,带着十几个律师,九十度大鞠躬。
“赵总!合作愉快!”
铁柱捏着那张边缘镶着金丝的黑卡。
卡片材质冰凉,硌着手心。
他脑门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胖脸滑进领口。
李青山走过来。
“赵总。车在外面备好了。我派人送您回学校。”
铁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站起身。
他本能地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两袋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农家地瓜干。
编织袋的粗糙带子勒紧胖手。
“楚哥……我、我先回去了啊。有空请你吃烤串。”
铁柱结结巴巴地抛下一句,同手同脚地往院门外走。
走出四合院那扇包着装甲钢板的大门。
外头胡同宽敞处。
八辆纯黑色的防弹迈巴赫一字排开。
车身反着毒辣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三十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像铁塔一样列在车门两边。
看见铁柱走出来。
三十个人整齐划一地弯腰。
黑皮鞋在柏油路面齐刷刷跺了一脚。震出闷响。
“赵总好!”
吼声震耳欲聋。把旁边树杈歇着的几只麻雀全吓飞了。
一个领头的刀疤脸保镖,大步走上前。
双手拉开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加长后座车门。
冷气从车厢里呼呼往外涌。
“赵总,请。”
刀疤脸声音冷硬。一只手贴心挡在车门框顶端,怕铁柱磕碰脑袋。
铁柱抱着两袋子透着泥土地气息的地瓜干。
低头看看自己洗变形的破短袖。
再看看这排场。
他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一屁股坐进真皮后座。
座椅软得像云朵。他整个人陷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严。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车队缓缓驶出巷口,开进燕京川流不息的车道。
就在这几辆迈巴赫驶出胡同的半小时内。
燕京商界那池深不见底的静水,被人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各大财阀掌门人的加密手机疯狂震动。马达声在会议室里连成一片。
一份只有两页纸的简报,躺在所有商业巨头的办公桌面。
新成立的超导材料垄断巨头,董事长落定。
名字叫赵铁柱。
东海市来的一个大一新生。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
某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三个满头白发的老总盯着屏幕里的履历。
雪茄灰掉在昂贵的手工地毯表面,烧出一个个黑窟窿。没人去管。
“查清楚了吗?这小子是哪家红顶豪门的私生子?”
一个胖老头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拉风箱的喘息。
“全查了。爹妈都是普通工人。”
另一个瘦高个摘下金丝眼镜,手指头直哆嗦。
“普通人能接管超导市场?这分明是那位不可言说的大人物,推出来的凡俗代理人!”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冷风顺着空调口吹下来,几个人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快!把少爷们都叫回来!”胖老头猛地站起身,椅子砸在墙角。“备厚礼!去大学周边堵这位赵总!”
迈巴赫车厢内。
铁柱抓着一把地瓜干,咔嚓咔嚓嚼着。
粗糙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他看着手里那张黑卡,捏得紧紧的。
前面的挡板降下。刀疤脸保镖回过头。
眼神凶悍,语气却恭敬得要命。
“赵总。刚才鹅厂游戏部的副总裁打来专线电话。”
保镖顿了顿。
“他说那个废土纪元游戏,为您专门定制了唯一的钻石版外骨骼皮肤。这会子问您,什么时候有空登录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