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
嗓音拔得老高。带着刻意拿捏的娇弱和哽咽。
柳如烟双手死死抓着那根黄黑色的塑料警戒带。指甲抠在塑料带子表面。
勒得哗啦啦直响。
她闭紧眼睛。两行清泪顺着扑了厚粉底的脸颊往下滚。
留出两道明显的泪痕。
周围啃着杂粮煎饼的新生全看傻了眼。
煎饼果子里的薄脆渣子扑簌簌掉在鞋面。
柳如烟哭得带劲。
鼻尖冒着汗。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得冒白烟。
一股子橡胶化掉的刺鼻焦糊味钻进鼻腔。呛得她有点想打喷嚏。
硬憋住了。
她脑子里正放着偶像剧呢。
下一秒,那个穿着洗变形白t恤的楚辞就会冲破人群。
眼神里透着心疼,霸道地把她揽进怀里。
然后周围这群土包子就会倒吸冷气,羡慕得流口水。
“哎哎,这女的谁啊?号丧呢?”
“不知道啊,看着像碰瓷的。”旁边一个黑胖子咬了一大口夹肉饼。
嚼得吧唧吧唧响。
“这可是南门防区。她这胆子可真肥。”
“估摸是看人家老总发财了,眼热呗。”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撇着嘴接茬。
“前两天我就见她在马路对面转悠,这会儿咋还演起来了?”
“啧啧,你看那睫毛膏,全花了,跟大熊猫似的。”
柳如烟听着这帮人的风言风语。
不管不顾,扯着嗓门继续号。
“我错了!我打心眼里一直爱的是你!”
现实的空气冷得像块冰。
没有感天动地的久别重逢。
更没有霸道总裁护妻。
人群后头。
一个穿着宽大灰短袖的平头女人跨过隔离墩。
手里还拎着半杯喝了一半的冰镇绿茶。杯壁挂着水珠。
一墙之隔。
老胡同的四合院里头。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吹着冷风。带出一股子淡淡的氟利昂味。
楚辞瘫在紫檀木软榻。
他手里端着半拉红瓤西瓜。
不锈钢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咔嚓。”
甜腻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哎哟。”
楚辞手忙脚乱地拿手背去擦。
一滴西瓜汁还是砸在了白t恤领口。晕开一小片粉红色的印子。
他翻了个白眼。
“老赵,你这瓜在哪挑的?水太大,齁甜。”
他嘟囔着,吐出一颗黑色的西瓜籽。
籽在半空画了个抛物线,没进垃圾桶。掉在了青灰地砖缝里。
老赵正拿着块抹布擦黄花梨木桌子。
抹布擦过桌面,沙沙作响。
“少爷,胡同口老王头家拉来的。沙瓤的。”
老赵停下动作,把抹布拧成一股绳。
楚辞靠着软枕,蓝色的塑料人字拖挂在右脚大拇趾头。
晃啊晃。
他眼皮半搭拉着,盯着眼前的空气。
视网膜深处,那层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亮着。
戴森球基础理论架构的材料清单铺满整个光幕。
“纯度反物质约束器……这玩意儿得耗多少电啊?”
他抠了抠下巴硬邦邦的胡茬。
手指甲刮在皮肉,发出轻微的糙响。
“苏红叶那边买的碳纳米管,够不够绕赤道两圈半?”
他小声碎碎念。
“还有这啥星际折跃引擎,耗材简直是个无底洞。”
楚辞翻了个身,藤椅吱呀惨叫。
“老李那帮人要是知道我又要改材料单子,估计得愁秃头。”
“管他呢,反正是羊毛出在洋鬼子身。”
他哼唧两声。
根本听不见院子外头打雷闪电。
更别提隔着几条街、那点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哭喊声。
南门警戒线边缘。
柳如烟喊得嗓子发干。吞了口带尘土味的干沫。
怎么还不出来?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眼皮让睫毛膏糊得有点粘。
眼前的画面没变。
黑洞洞的枪管。面无表情的特战队员。
这时候,那个灰短袖平头女人走到了她跟前。
“你是……”
柳如烟话还没说完。
平头女人压根没打算跟她搭腔。
也没掏证件,没喊警告。
女人的右手像铁钳子一样探出去。
骨节粗大,带着常年摸枪磨出的黄茧子。
一把掐住柳如烟雪白的后脖颈。
连皮带肉死死扣住。
“啊!”
柳如烟惊恐地瞪圆了眼珠子。
脚底下的细高跟直接离了地。
她整个人像个装满发臭厨余垃圾的塑料袋,被单手生生提溜了起来。
颈椎骨被捏得嘎巴作响。
呼吸道瞬间受阻。
她想尖叫。
女人左手拿着的那半杯冰镇绿茶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反手一记手刀。
刀刃般的掌缘狠狠砍在柳如烟脖子侧面的哑穴。
“砰”的一声闷响。
柳如烟的眼白翻了过去。
嗓子里那声尖叫硬生生卡断。变成漏风的“嘶嘶”声。
女人迈开步子。
军用胶底鞋踩着柏油路,没发出一点动静。
提着瘫软的柳如烟,走到路边一辆没挂车牌的黑色金杯面包车旁。
拉开侧滑门。
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哐当。”
柳如烟被像破麻袋一样扔进车厢。
砸在铁皮地板。白裙子沾满了灰。
侧滑门重重拉紧。关死。
整个过程。
擒拿,劈晕,扔车里。
连三秒钟都不到。干脆利落得像是在清理一坨挡路的垃圾。
旁边咬着夹肉饼的黑胖子。
嘴里的饼掉在地。滚了一身酱汁。
他看傻了。
面包车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条缝。
平头女人靠在窗边。
她咬着吸管,吸溜了一口冰绿茶。
“这女的怎么处理?”
驾驶座里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盘着方向盘。
“看着干瘦干瘦的,还能嚎这么大声,嗓门挺亮堂啊。”男人吐槽了一句。
女人吐出吸管。
“李署长交代了,别让她脏了楚先生的眼。”
她把空了的塑料杯扔进路边垃圾桶。
“拉去大西北。塔克拉玛干腹地那个防风固沙林。”
“让她在那边种种梭梭树。下半辈子就跟黄沙作伴吧。”
男人咧嘴乐了。
“种树好啊,治沙防风,算是给国家做贡献了。”
“行嘞,这就发车,保管她醒了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引擎打火,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金杯车混进车流,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从这世间蒸发。
没人会找她,也没人敢找。
一个妄图吸血的虫子,不配浪费任何时间。
四合院。
楚辞挖完那口西瓜瓤。
铁勺子扔进果皮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
把那团沾着西瓜汁的纸揉成球。
“老赵。”
楚辞偏过头,抠了抠耳朵。
“我咋听着外头嗡嗡的?有苍蝇叫唤?”
他皱着眉头,满脸嫌弃。
老赵把抹布搭在水盆边。
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院墙外头的方向。
腰板挺得笔直。
“少爷听岔了。”
老赵把袖口放下来,语气平稳没波澜。
“那只招人烦的苍蝇,刚才已经被咱们的人拿苍蝇拍给拍死了。”
老赵走过去,端起桌面的空西瓜皮。
“连点渣子都没留下。”
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眼泪。
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爆响。
“死了就行,吵得我眼晕。”
他趿拉着拖鞋,站起身。
“对了老赵,你让老李查查。”
楚辞看着半空中的系统面板。
“造戴森球那个纯度反物质,去哪挖比较快?”
老赵脚下一顿。
西瓜皮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地震。
“少爷,您……您不是要造机甲吗?”
楚辞撇撇嘴。
“机甲那是给铁柱当玩具的。”
“这地球我待腻了,咱们换个大点的地方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