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连滚带爬往前扑了半步。
脚底板踩着一滩牙膏沫子,鞋底打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一把攥住楚辞的手腕。
满巴掌全湿冷冷的汗水,跟刚从冰水桶捞出来似的。
“哎哟喂,楚先生,您、您小点声!”
李青山压着嗓音,喉结在干涩的脖颈来回滑动。
“这老神仙碰不得!更不能套麻袋扔出去啊!”
他瞥了一眼跪在地面的灰袍老道。
楚辞甩开李青山的手。
手背蹭过洗变形的t恤领口,拽出几根脱线的线头。
“啥神仙?你家神仙光着脚丫子跑大街磕头?”
楚辞翻了个白眼。
右脚抠着那只蓝色塑料拖鞋的鞋底,发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李青山哆嗦着去擦额头的冷汗。
汗珠子砸进眼眶,辣得他直眨巴眼。
“那是姜天机!民间风水界的老祖宗,信徒能绕着二环排三圈!”
李青山咽了口唾沫,牙齿碰得咯咯响。
“您刚炸开雪山,他说那是打通了天地龙脉。大清早非要来给您这紫微星磕头请安……”
楚辞只觉得脑仁子嗡嗡响。
太阳穴两边的血管跟着一跳一跳。
那老道士还在青砖地界砰砰磕头。
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着地砖缝里的灰土,糊了满脸。
“紫微大帝!天下共主!老朽给您贺喜啦!”
姜天机嗓音嘶哑,像锯木头一样刺耳。
震得院里老槐树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贺个屁的喜。”
楚辞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他觉得这群练武的、看风水的,脑回路全长歪了。
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到旁边的石桌旁。
石桌摆着半碗没喝完的凉白开。
底下垫着张皱巴巴的外卖宣传单。
楚辞一把抽出那张废纸。
水杯晃悠两下,洒出几滴凉水,洇湿了青石桌面。
他拉开抽屉,里头滚出一截只剩指头肚长的铅笔头。
楚辞捏着笔头,弯着腰。
铅笔芯戳在发脆的宣传单背面,沙沙作响。
他画图全凭肌肉记忆。
乱七八糟的波浪线,夹着几排常人看一眼就头晕的物理受力公式。
不到半分钟,一张草图成型。
手腕一抖。
那张带着油污和水渍的破纸,轻飘飘飞了过去。
准头差了点,没砸中老道的脸。
掉在姜天机膝盖前头的泥洼里。
“睁开你的老眼看清楚。”
楚辞把半截铅笔丢回桌笼。
木头撞着抽屉底板,发出一声脆响。
“啥狗屁龙脉?少拿那些玄乎词儿来糊弄人。”
他打了个薄荷味的哈欠,抠了抠肚脐眼。
“炸个雪山,不过是改变了地壳质量分布。”
姜天机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庞。
干枯的手指直哆嗦,小心翼翼把那张废纸捡进手心。
“您、您说什么质量……”
老头磕巴着问,眼珠子定在纸面的鬼画符处。
楚辞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地质质量变了,底下岩浆流向跟着变。这就引发了舒曼共振增强力场。”
他指着纸里那一团乱麻的磁场线条。
“这股增强磁场,能稳固生物神经末梢的微电流。”
“换句话说,能让你们这些老胳膊老腿睡个好觉,顺带让地里的麦子多长两寸。”
楚辞拍了拍手底下的灰。
“这是纯纯的磁场物理学。初中生都知道磁极切割线原理。”
“别动不动就扯什么紫微星、玉皇大帝的。”
“要信科学,懂不懂?”
姜天机呆住了。
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手心的宣传单。
纸背透着红烧肉盖饭的油印子。
可那些歪七扭八的线条,在他脑海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风水阵法里的九宫八卦,寻龙点穴里的水土走向。
在这张简单的磁场分布图里,全找到了对应点。
天地灵气?不过是地球磁场的微观波动!
龙脉移位?根本就是地壳引力场发生偏转!
百年的玄学信仰,在这一秒轰然坍塌。
紧接着,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物理逻辑,重新拼接在一起。
玄学的尽头……全特娘的是物理!
老道士剧烈地喘着粗气。
胸腔像扯破的风箱,呼哧呼哧响个不停。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的褶子往下滚。
砸在发皱的纸面,晕开了一点铅笔灰。
他双手捧着那张破纸,像是捧着通往宇宙终极真理的钥匙。
双膝往后挪了两步。
躲开那片被血弄脏的地砖。
脊背挺得笔直。
随后,以一种近乎虔诚到骨髓的姿态,五体投地。
脑门贴着粗糙的砖石。
“老朽……愚钝啊!”
姜天机哭嚎出声,嗓音里没了之前的疯魔,透着一股大彻大悟的通透。
“执迷百年,竟不如先生随手画的一张图纸!”
他哆嗦着嘴唇,眼泪和泥水混在一块儿。
“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物理,才是镇压万古的大道!”
他对着楚辞的方向,深深叩首。
这一次,拜的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
而是执掌真理的终极导师。
楚辞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知道是物理就赶紧走。”
他趿拉着拖鞋,往西厢房里头走。
“别在这嚎了,吵得我脑仁疼。老赵,送客。”
楚辞一把推开木门。
里头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老赵拎着扫帚走过来。
灰布短打的袖口挽到手肘。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地面的风水泰斗。
“姜老,请吧。少爷要歇息了。”
姜天机不敢多停留半分。
他小心翼翼把那张纸折叠四方,贴身塞进道袍内衬贴胸口的位置。
双手撑着地面,颤巍巍爬起身。
连那双脱在胡同口的布鞋都不要了。
光着磨出血泡的双脚,一步一叩。
恭恭敬敬倒退着退出四合院大门。
门槛外头。
几个徒弟赶紧迎过去搀扶。
“师傅,这……”
小道童瞪圆了眼。
姜天机一把甩开徒弟的手。
满脸血污的老庞透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传老夫法旨!即刻起,散尽天下道观玄门法器!”
他扯着漏风的嗓子咆哮。
“给老夫买初中物理课本!全派去学电磁学和热力学!”
“以后天下玄学,全归顺楚导师的物理门下!”
这道命令顺着加密频段,几小时内传遍大江南北。
不仅军方、财阀和科研界供着楚辞。
连民间那些三教九流、风水算命的,全把楚辞那句“要信科学”当成了立派祖训。
这栋不起眼的燕京四合院,彻彻底底变成了蓝星唯一的圣地。
日头偏西。
青砖墙根投下一片阴凉。
楚辞瘫在竹藤椅里。
手里那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
扇带起微风,吹散了几只瞎转悠的绿头苍蝇。
他盯着虚空里的系统面板。
戴森球基础理论架构的材料清单占满屏幕。
“这星际折跃引擎的壳子,要用高纯度反物质约束晶体……”
楚辞砸巴两下嘴,抠了抠指甲缝里的灰。
“老李那帮人搞得定吗?”
话音刚落。
石桌旁那部屏幕裂纹的旧手机疯狂震动。
嗡嗡声擦着木桌面。
楚辞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手机滑开接听。
苏红叶略显沙哑的嗓音顺着听筒传出,背景音里透着重型机械的轰鸣。
“老板,非洲一号矿坑的活儿遇到坎了。”
她语速极快,呼吸有些发喘。
“伊万诺夫那头北极熊,带人挖到了您说的那种核心晶体原矿……”
楚辞挑了挑眉毛,蒲扇停住。
“挖到了不赶紧提炼,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矿坑底下挖通了一条暗河……里头有东西……”
苏红叶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东西的外骨骼密度,比咱们刚冶炼出的深海钛合金还要硬!”
“伊万诺夫的一个佣兵小队,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全被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