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的身影刚消失在胡同拐角。
那扇包着装甲钢板的破木门,被老赵一把拽紧。
发出“嘎吱”一声粗糙的长音。
楚辞打了个带着薄荷牙膏味的哈欠。
他腰板一松,整个人软泥似的瘫回紫檀木藤椅。
竹编靠背被压出一声长长的惨叫。
手里那把断了竹丝的破蒲扇,胡乱扇了两把。
扇起一股子夹着尘土味的闷风。
“老李,你瞅瞅你招来的这叫啥人啊?”
楚辞脚丫子翘起,左脚趾头死死抠着右脚背那块蚊子包。
抠破了皮,渗出点黏糊糊的血水。
“这帮搞封建迷信的老头,脑子绝逼进过水。”
他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非得认我当啥紫微星,大清早跑这号丧。”
李青山站在两步外头,军绿衬衫黏在后脊梁骨处。
冷风一吹,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卡在脖颈艰难地滚了两转。
“楚先生,这不是……那老头在民间门徒太多嘛……”
李青山磕巴着解释,手心攥着那份加密文件。
纸边都给捏皱了,印着几个汗湿的指纹。
“您给他讲的那套磁场理论,现在整个玄学界全奉为圭臬了。”
他哆嗦着拿衣袖擦汗。
“这帮穿道袍的,全跑去书店抢初中物理课本了,说要信科学。”
楚辞撇撇嘴,塑料人字拖挂在脚趾尖晃荡。
“早该学点物理了,天天神神叨叨的,看着就烦。”
他伸手去摸旁边小木桌那半拉吃剩的西瓜。
铁勺子挖出一块红瓤,连着几粒黑籽一块儿塞进嘴里。
“咔嚓”嚼了两下,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对了,非洲那个破矿坑,进度咋样了?”
楚辞含混不清地问,随口把西瓜籽啐在青石板地缝里。
李青山赶紧翻开手头那叠皱巴巴的文件夹。
“进度……进度跟飞一样!”
他声音透着股压不住的狂热,唾沫星子喷在纸面。
“中东那些卖石油的土豪,还有欧洲那帮财阀老总。”
“现在全挤在加马共和国里头当包工头呢。”
“他们把家底全砸进去了,满世界去弄挖掘机。”
楚辞挑了挑眉毛,“华尔街那帮人没闹腾?”
“闹腾个屁啊,华尔街早成遗址了,连个鬼影都没。”
李青山咧嘴乐了,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
“那帮以前穿高定西装、玩量化交易的精英大鳄。”
“现在全在非洲矿场里头,蹲在泥窝里给黑人工人算考勤、算计件工资呢!”
“听说算错一毛钱,就得饿一天肚子。”
楚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被西瓜汁呛着。
他连连咳嗽,脸涨得通红,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红汁。
“这帮资本家算账是一把好手,让他们管管账倒也凑合。”
“伊万诺夫那头北极熊呢?没偷懒吧?”
“哪敢啊!”李青山把文件翻得哗啦响。
“他带的那帮西伯利亚雇佣兵,现在全副武装守在矿坑边缘当保安。”
“谁敢磨洋工,他拿皮鞭子抽!说要给楚神尽忠。”
楚辞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抠掉一坨眼屎。
“西北那头的天气咋样了?没给淹了吧?”
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双眼放光。
“神了!塔里木盆地现在全是野鸭子,水鸟漫天飞。”
“干涸的罗布泊蓄满了一大半!”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当地老乡都不吃沙子了,全开始琢磨着插秧种水稻了!”
“这叫盘活闲置资产。”
楚辞把空瓜皮扔进红木垃圾桶,发出“咚”的闷响。
他扯过条发灰的湿毛巾擦了擦手,闻着那股汗臭味,皱了皱鼻子。
“苏红叶那边呢?”
“那台机甲和空天母舰的底盘,拼出个形没?”
李青山翻到最后一页,指头肚都在打颤。
“太平洋那个岛国地下基地,骨架全立起来了。”
“三万吨钛合金,加上千万吨级碳纳米管包裹,那场面……看一眼腿都发软。”
他咽了口口水,“咱们龙国现在的国力,碾压全世界加起来的总和还有富裕。”
太阳慢慢往西边坠,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四合院的青灰瓦片。
几只蝙蝠在屋檐底下瞎转悠。
楚辞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骨头缝里透着股惫懒。
“折腾大半年,这地球村的局势算是消停了。”
他从兜里摸出那个屏幕裂了三道缝的破手机。
屏幕幽幽亮着,没电的提示音滴滴响了两声。
就在这会儿,手机顶端弹出一个加密频段的视频通话请求。
楚辞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跳出苏红叶那张透着疲态却难掩亢奋的脸。
她眼眶底下挂着浓重的乌青,头发胡乱挽在脑后。
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看着狼狈。
背景音是重型锻压机震耳欲聋的砸击声。
“老板……”
苏红叶嗓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来回摩擦。
“反物质约束器……头一批高纯度核心晶体,提炼出来了。”
她咽了口干沫,把镜头对准一个泛着幽蓝色诡异光芒的密封容器。
“折跃引擎的壳子……有戏了!”
楚辞看着那团在玻璃罐里头安静悬浮的蓝色光晕。
嘴角咧开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行,没白瞎那几百个亿的电费。”
他切断通讯,随手把发烫的破手机丢在竹藤椅边缘。
夜风顺着胡同口卷进院子,吹落几片干枯的槐树叶。
叶子在青石板打着旋儿,沙沙作响。
楚辞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暗金色系统面板。
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出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
这声音不像电子合成音,倒像是无数颗齿轮在宇宙深处疯狂咬合。
震得他头盖骨一阵发麻。
【地球版图已百分百完全掌控。】
【低维文明整合完毕。】
【第四卷:星际折跃与戴森球时代,正式开启!】
一行行暗金色的方块字,在视网膜边缘瀑布般刷下。
带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厚重金属质感。
楚辞双手撑着大腿,慢吞吞站起身。
塑料拖鞋踩着地砖,啪嗒作响。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抬起头。
燕京这几年治理得不错,夜空里繁星点点,银河的轮廓模模糊糊挂在天际。
星光打在他那件洗发黄的白t恤领口。
李青山站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楚辞那道单薄的背影,只觉得像是在仰望一尊随时会破空而去的远古神明。
“老李啊。”
楚辞双手叉腰,扭了扭酸胀的腰椎骨,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他仰着脖子,视线越过院墙,死死盯着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地球这破新手村,实在太小了点。”
他抠了抠鼻孔,语气就跟商量明早吃炸酱面还是豆汁儿一样随便。
“走,把行李收拾收拾。”
“咱们去天上转转,看看那帮外星人懂不懂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