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列壓過鐵軌，車廂里沒半點顛簸。
這是一列超音速防彈軍列。窗外荒灘化作模糊的殘影。
冷氣打到二十度，吹著淡淡的松香味。
楚辭四仰八叉癱在真皮沙發里。
洗得發黃的白t恤卷到肋骨。
右腳大腳趾勾著那只藍色塑料人字拖，一晃一蕩。
“ 嚓。”
他咬了一口王大媽上車前洗好的脆桃。
桃肉脆生生的。汁水順著下巴滴下來，砸在胸口的白棉布上。
暈開一小片水漬。
“嘖，這桃水太大，粘手。”
楚辭嘟囔著，扯了張抽紙胡亂擦嘴。
旁邊那把斷了竹絲的破蒲扇，被他扔在茶幾角落。
李青山站在茶幾另一頭。
軍綠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貼著皮肉。
他手里攥著軍用戰術平板，大拇指來回蹭著屏幕邊緣。
指節捏得發白。
“楚先生，西邊那幾個硬骨頭，還沒死心。”
老李咽了口干沫。嗓子有點啞。
“鷹醬第七艦隊剩下那幾條破船，帶著歐洲幾個老財閥。”
“跑到公海去了。”
楚辭挑了一塊脆桃咬進嘴里，嚼得吧唧響。
“去公海干嘛？捕魚啊？”
“他們弄了個海上特區。”
李青山拿手帕抹掉腦門的汗珠。
“說是黃金與美元私下交易特區。”
老李把平板推到茶幾中央。
“他們拉起警戒線。不準用楚氏積分，只認金條和舊美鈔。”
“還放話，誰敢掃碼付款，就開炮轟誰。”
幾只秋蚊子在車廂角落打轉。
楚辭沒搭理平板。把桃核吐進垃圾桶。
“咚”的一聲悶響。
李青山雙腿繃得筆直。
“楚先生，秦司令那邊問了。要不要調兩支航母編隊過去？”
老李抬手做了個下劈的動作。
“直接把那幾條破船揚了，省得礙眼。”
楚辭拿紙巾擦著手指縫的黏糊汁液。
聞言，他翻了個結結實實的白眼。
“老秦是不是日子過太舒坦了？航母出趟遠海，燒多少油？”
他摳了摳肚臍眼。
彈飛一丁點灰泥。
“派航母過去，幾千號人吃喝拉撒，這油錢飯錢他掏啊？”
楚辭往沙發深處陷了陷。
“天上掛著那幾根鎢棒，是拿來當路燈使的？”
李青山愣住。後脖頸竄起一股寒氣。
天基動能武器。
那玩意兒自打掛上太空，也就劈殺手榜用過一回。
“平板拿來。”
楚辭伸出右手。食指沾著點桃皮的紅印。
老李趕緊把戰術平板遞過去。
楚辭接過平板，大拇指在屏幕中心一劃。
調出軍用衛星的操作界面。
公海坐標亮起紅點。他點了一下確認框。
“行了。”
楚辭把平板扔回茶幾。打了個哈欠。
“大熱天的，送他們個沖浪套餐涼快涼快。”
大氣層外。四百公里高的近地軌道。
真空中听不見任何聲音。
一座涂著龍國軍徽的黑色金屬平台，安靜地懸浮著。
主控面板綠光閃爍。
固定鎖扣彈出。
“ 噠。”
一根長達十幾米、重達十噸的高純度鎢棒。
脫離了發射架。
沒有推進器，沒有尾焰。
純靠地心引力，這根實心鐵棍開始自由落體。
五秒後，鎢棒接觸大氣層邊緣。
劇烈的摩擦產生高溫。
鎢棒表面裹上一層火光。
像一顆砸向地球的人造隕石。
太平洋。公海某處。
天色全黑。海風卷著咸腥味。
三艘銹跡斑斑的巡洋艦，把兩艘游輪圍在中間。
甲板上燈火通明。
游輪大廳里。鋪著紅色羊毛地毯。
幾個金發老頭坐在真皮沙發上，手里端著高腳杯。
桌上沒放紅酒。
全是一塊塊碼得整齊的金磚。黃澄澄的晃眼。
一個穿著舊軍服的白人軍頭，咬掉雪茄頭。
“去他娘的楚氏積分！”
軍頭吐出煙絲，把皮鞋架在金磚上。
“只要咱們守在公海，美元就不算廢紙。”
他端起酒杯，紅酒掛著杯壁。
“敬自由市場！”
酒杯剛舉到半空。
大廳外的夜空，突然亮了。
不是閃電。
是一種把黑夜剝開的白光。
幾個老頭抬手擋住眼楮。
“轟——”
一種低頻的嗡鳴，穿透游輪鋼板。
這不是爆炸聲。
這是純物理動能撕裂空氣的慘叫。
十噸重的鎢棒，以幾馬赫的速度。
精準鑿進游輪側面不到八百米的一座無人荒島。
沒有核輻射。沒有蘑菇雲。
但動能轉換的物理破壞力，不亞于戰術核彈。
岩石地殼瞬間氣化。
高溫把方圓兩公里的海水直接蒸發。
白色的水蒸汽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水柱。
沖擊波貼著海面橫掃。
“嘩啦！”
游輪大廳的防彈玻璃同時爆碎。
玻璃碴子扎進牆壁。
軍頭手里的酒杯碎了，紅酒濺在臉上，像血。
他連人帶沙發掀翻在地。
緊接著。
被排開的海水形成了一堵百米高的水牆。
海嘯來了。
黑色的水牆遮天蔽日，帶著萬鈞之力砸下。
三艘巡洋艦像澡盆里的玩具。
龍骨斷裂的巨響穿透海浪。
一艘巡洋艦直接被拍翻，鍋爐進水炸開。
游輪劇烈傾斜了四十五度。
桌上的金磚稀里嘩啦砸了一地。
砸斷了兩個老頭的腳背。
沒人顧得上喊疼。
海水順著碎裂的窗戶倒灌。
紅毯泡在咸水里。
軍頭死死抱住一根承重柱。
渾身濕透，防彈衣里灌滿了泥沙。
大腿根處，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褲管流下。
和冰冷的海水混在一起。
尿了。
這位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軍閥。
當場尿了褲子。
等海面重新平靜下來。
荒島沒了。
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海水漩渦。
游輪的底層艙室全進了水，半沉不沉地漂著。
軍頭哆嗦著手，在水窩里摸出一部衛星手機。
防水袋還沒破。
他按著開機鍵，牙齒磕踫得嘎巴響。
旁邊幾個老財閥，趴在斷裂的金磚旁邊。
全像瀕死的魚一樣大張著嘴。
十分鐘後。
暗網的一個隱秘論壇里，流量擠爆服務器。
無數條亂碼帖子刷屏。
全是加密的求救信號。
“求鏈接！楚氏積分App的下載包在哪！”
“安卓版的誰有安裝包！我出十根金條換！”
“隻果系統的要怎麼越獄裝啊！救命！”
“趕緊裝！不裝真拿鐵棍子砸啊！”
那些躲在公海、地下室里的舊時代殘黨。
抹著眼淚，對著手機屏幕刷新。
天上掛著龍國的鐵棍子。
那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誰敢不用，它就瞄準誰。
專列車廂里。
楚辭翻了個身。
壓得真皮沙發發出一聲悶響。
他拿破蒲扇蓋住臉，擋住車頂的白熾燈。
“老李，到了叫我。”
他打了個哈欠。
“這桃子吃完，嘴里發酸。”
李青山端著平板，看著公海傳回的毀傷報告。
兩腿站得像焊在車廂地板上，動都不敢動。
天基武器砸海島。
就為了省幾桶航母的柴油錢。
老李咽了口干沫，把空調風力調小了一檔。
不敢吵著這位活祖宗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