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专列的车轮咬死铁轨,拉出一串火星。
气闸声“嗤”地响起,车门往两侧弹开。
西北戈壁的干热风夹着黄沙,直往车厢里灌。
楚辞手里摇着那把断了竹丝的破蒲扇,光着右脚踩上月台。
左脚挂着蓝色塑料人字拖,啪嗒一声拍在水泥地。
他拿手背挡了挡头顶的毒日头,眯着眼往前看。
正前方。没荒滩,没戈壁。
入眼就是一片盖住半个地平线的钢铁丛林。
一块面积跟燕京二环差不多大的金属底座,死死镶嵌在黄土地里。
几十座百米高的重型塔吊,在这块钢板上头转悠。
焊枪喷出的蓝光连成一片,像翻滚的浪。
上万名工程兵戴着安全帽,在钢铁支架中间爬上爬下。
各种重卡拉着钢材来回穿梭,卷起漫天尘土。
这就是“天空之城”的龙骨。
李青山跟在后面下车。
军绿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肚皮上。
他扯着嗓子,盖过远处隆隆的重卡引擎声。
“楚先生!工程兵团指挥部就在前头!”
楚辞没搭理他。
他抠了抠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
“这底盘焊得还行,有点太空堡垒的意思了。”
他趿拉着拖鞋往前走。柏油路面烫脚,他换着脚跳了两下。
二号工棚没空调。
四角放着大冰块,两台工业风扇对着吹。
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铁锈味。
工程兵团的张少将戴着黄色安全帽,帽檐底下全是汗泥。
他看见楚辞进门,猛地立正,军靴磕出脆响。
“楚先生!”
楚辞拉过一把塑料折叠椅,大马金刀坐下。
“遇到啥坎了?直说。”
他拿蒲扇敲了敲铁皮桌子,“看你这愁眉苦脸的,媳妇跑了?”
张少将咽了口带沙子的干沫。
“报告楚先生,反重力引擎的主体骨架,昨晚三点搭完了。”
他拿起桌上一卷图纸,手腕直抖。
图纸边缘被汗水沤得发黄。
“骨架没问题,但核心熔炉不行。”
张少将把图纸摊在铁皮桌上,按平几个卷角。
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凑过来。
一个老研究员指着图纸中央的一个圈,手指头直打颤。
“点火测试三次,烧穿了三块特种陶瓷内壁。”
老头大口喘着气,“温度太高,磁场共振点死活抓不住。”
“等离子流在炉子里乱窜,把半米厚的钨钢板切成了豆腐渣。”
“咱们报废了两台造价上亿的测试炉,舱壁扛不住那股撕扯力。”
楚辞端起桌上的大搪瓷缸,灌了口凉白开。
水滴顺着下巴流进洗发黄的白t恤领口。
“缺掺杂剂?”他放下缸子。
“对!”张少将猛点头。
“科学院那边连夜跑了数据。”
“说缺一种星际陨铁,得混进内壁合金里,当磁场稳定剂。”
他急得直挠头皮,指甲在头皮上刮出沙沙声。
“这种陨铁的熔点和共振频率,地球上现有的矿脉全对不上。”
老研究员从兜里摸出一份化验单,递给楚辞。
“探矿队把祁连山和昆仑山翻了个底朝天。”
“深海潜水器连马里亚纳海沟都摸了一遍。”
“连克扣的土壤标本都测了上万份。”
“没找着一两这玩意儿!”
楚辞没接化验单。
他闭上眼,后背靠着塑料椅背。
“嗡”的一声闷响在脑海深处炸开。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后方弹出。
【正在扫描地球地质演化数据库。】
一行行绿色字符飞速往下刷。
楚辞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头敲着大腿。
折叠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两秒后,红色的检索结果弹了出来。
【匹配成功。地球史前时期曾遭遇近地陨石雨。】
【微量星际陨铁富集于地表浅层矿石。】
楚辞在脑子里嘟囔了一句。
“浅层?那不早让古人挖干净了?”
系统继续滚动。画面在脑海中模拟重现。
数万年前。一场流星雨砸进中原大地。
几千年前。古人开山采石。
他们不懂冶炼提纯,把那些带着陨铁成分的异石,连带着铜矿玉石一块儿给烧了。
全铸成了大鼎、酒樽、玉玺、青铜剑。
【浅层矿脉已被古代文明开采殆尽。】
【检测到该元素大量留存于古代青铜器、玉器及金属古董文物内部。】
【提炼纯度:极高。】
楚辞睁开眼。
盯着头顶摇晃的工业风扇,砸巴砸巴嘴。
原来是这样。
这些造飞船的核心材料,全进了各地的博物馆和私人地窖。
成了拍卖行里论个卖的死物。
“老李。”楚辞喊了一声。
李青山赶紧凑过来,手里还捏着擦汗的手帕。
“楚先生,找着矿脉了?”
楚辞挠了挠肚皮,白t恤卷起一道边。
“矿脉没戏。早让几千年前的老祖宗挖空了。”
李青山愣住,手帕掉在桌沿。
“那……引擎咋办?这项目卡死在这了?”
张少将也急了,双手撑在图纸上。
“楚先生,要是没这材料,天空之城就飞不起来!”
“咱们这几万号人,半年全白干了!”
楚辞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也就是把古董全融了,就能凑齐引擎材料?”
他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做出了结论。
声音不大,工棚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李青山腿肚子一转筋。
双手死死按住铁皮桌沿才没倒下去。
桌子被压得往下一沉。
“楚、楚先生!您说啥?”
老李喉咙里挤出劈叉的声音,“融古董?”
“对啊。”楚辞把人字拖踢掉,光脚踩在水泥地。
脚底板蹭了点灰。
“系统查了,那些微量陨铁全在青铜器和老物件里头。”
他指了指工棚外头那块遮天蔽日的金属底座。
“把那些大方鼎、青铜剑啥的丢进炉子,掺杂剂就有了。”
李青山急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那可是文物啊!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
他结巴着,手在半空乱摆。
“四羊方尊、司母戊鼎……那是历史的见证啊!”
老研究员也吓得倒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折叠椅。
“融……融文物?这要是让历史学家知道,得去跳楼啊!”
“好多流落在国外的博物馆,那是国宝啊!”
楚辞翻了个白眼。
抓起破蒲扇,胡乱扇了两股热风。
带起桌上的图纸哗啦啦直响。
“历史个屁。”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晃了晃里头剩下的半口水。
“老祖宗造鼎,那是为了吃饭祭天。”
“造剑是为了砍人。”
“现在留着当摆设也是落灰,成天锁在玻璃柜里供着能下蛋啊?”
楚辞站起身,塑料椅子往后滑出一米。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啦一声。
“放着能带全人类上天的飞船不造,去拜几个破铜烂铁?”
他踢拉上拖鞋,转头盯着李青山。
“老祖宗要是知道几千年后这玩意能上天,早自己塞进炉子了。”
楚辞语气平平淡淡,没啥波澜。
李青山嘴巴张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知道这位爷的脾气。只要认准了,天王老子来劝都没用。
楚辞把蒲扇往腋下一夹。
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屏幕裂了缝的手机。
“传令下去。”
他看着李青山,伸出一根指头敲了敲桌子。
“把流落在全球的龙国古董,全给我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