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来?”
李青山捏着那张化验单,手指头直打颤。
纸页边缘被汗水沤得发黄。
他咽了口带沙子的干沫,嗓子发干。
“楚先生,流落海外的古董,那全在人家洋鬼子的博物馆和私人地窖里锁着。”
李青山原地挪了两步,军靴踩着水泥地。
“要走正规渠道引渡……先递交外交照会,再找国际法庭扯皮。”
“这套流程走下来,没个三年五载,连个瓷片都见不着啊。”
“三年五载?”
秦无极从铁皮桌边站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
桌上的搪瓷缸跳起来,溅出几滴凉白开。
老将军粗着嗓门骂街。
“等那帮洋鬼子扯完皮,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扯松军装领口,露出脖子根的伤疤。
“对付强盗,你跟他讲法律?脱裤子放屁!”
秦无极转头看向楚辞。
“楚先生,这事交给我。”
他用力拍了拍胸脯,军装布料拍得啪啪响。
“这行当里,有个人比咱们军方出面好使。”
楚辞挠了挠肚皮,指甲刮过皮肉。
“谁啊?”
“一个倒腾死人东西的地头蛇。”
秦无极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前阵子刚让咱们国安给收编了,关在燕京号子里踩缝纫机呢。”
两小时后。西北戈壁。
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基地跑道。
引擎掀起漫天黄沙。
两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架着一个男人,顺着舷梯往下走。
男人干瘦,穿着件皱巴巴的灰布衫。
脑袋套着黑布罩,双手反铐在背后。
手腕被勒出一道红印。
这人就是吴老狗,原先地下古董黑市的龙头老大。
“长官……长官各位爷!”
吴老狗双腿打着摆子,脚尖拖在水泥地上。
“我上个月真没挖那座汉墓啊!洛阳铲我都砸了!”
他声音带了哭腔,鼻涕混着汗水往下淌。
没人搭理他。
特种兵把他往前一推。
吴老狗绊在石头上,脸朝下栽倒。
下巴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把头罩摘了。”
一个年轻懒散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带点没睡醒的鼻音。
特种兵一把扯掉黑布罩。
西北毒辣的太阳光刺进眼膜。
吴老狗闭紧眼睛,缓了两秒。
再睁眼,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要吃枪子。
以为前面是个行刑队。
结果。
入眼的是一块盖住半个地平线的金属底座。
像一座悬在地面的钢铁大陆。
塔吊在头顶转悠。
重卡来回穿梭。
一种完全超脱人类工程极限的金属巨物,死死压在戈壁滩上。
那是“天空之城”。
吴老狗舌头打结,咬破了舌尖。
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他视线往下挪。
看见个穿洗发黄白t恤的年轻人。
年轻人大脚趾勾着一只蓝色塑料人字拖。
另一只脚光着,踩在沙土里。
手里摇着把断了竹丝的破蒲扇。
吴老狗混了半辈子黑道,眼力见早就刻在骨头里。
旁边站着的是军区最高司令秦无极。
还有国安署长李青山。
这两个跺跺脚能让龙国地震的大人物,此刻像保镖一样戳在那年轻人身后。
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人是谁?
那个把地球按在地上摩擦的燕京四合院主人?
那个发了楚氏积分,让美元变废纸的神仙?
吴老狗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发出“咔吧”脆响。
他不顾下巴的血,脑袋直接磕在地面。
“砰!砰!”
两个响头磕下去,脑门沾满黄土。
“楚……楚爷!”
吴老狗嗓子劈了,像吞了把砂纸。
“小人吴老狗,给您磕头了!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楚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他踢拉上那只拖鞋,往前走了一步。
“起来吧,别磕了。这地硬,磕坏了还得给你报医药费。”
楚辞从沙滩裤兜里摸出一张卡。
黑色的磨砂卡片,边角镶着金丝。
他随手一扔。
卡片在半空翻了两圈,掉在吴老狗跟前。
“去欧洲。”
楚辞拿蒲扇拍了拍腿弯。
“把那帮洋鬼子手里捏着的龙国古董,全给我搬回来。”
吴老狗哆嗦着手,捡起那张黑卡。
“楚爷……这、这卡是?”
“里头是楚氏积分,没上限。”
楚辞抠了抠指甲缝里的泥垢。
“买也行,抢也行。反正我就要那些青铜器和老玉。”
吴老狗咽了口唾沫。
“楚爷,欧洲那帮黑市商人,手底下养着不少雇佣兵。”
他擦掉脑门的冷汗,“我光拿钱去,他们怕是得黑吃黑。”
“老秦。”楚辞偏过头。
“到!”秦无极立正,皮鞋磕碰出响。
“给他配点保安,别让人把咱们买东西的钱抢了。”
“明白!”
秦无极转过身,冲着工棚后头打了个手势。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重卡的引擎声。
是沉闷的金属脚步声,踩得石子咔咔粉碎。
十个黑色的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全覆盖式的碳纤维流线型装甲。
面罩上亮着一条幽蓝的细线。
微型液压伺服系统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玄武单兵机甲。
吴老狗仰起头,看着这十个两米高的钢铁怪物。
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伸手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疼得倒吸冷气。
这不是做梦。
他一个挖坟掘墓的,居然带着未来机甲去欧洲进货?
两天后。欧洲。巴黎。
塞纳河畔的一处地下酒窖。
这儿是欧洲最大的黑市古董交易窝点。
空气里飘着橡木桶发霉的酸气。
红木长桌边,坐着四个白人老板。
桌上摆着几件满是绿锈的龙国青铜酒樽。
还有一块裂了缝的汉代玉玺。
“现在的世道,钱成了废纸。”
一个鹰钩鼻老板切开雪茄,点燃吸了一口。
“楚氏积分才是硬通货。咱们手里这些龙国老物件,价格得翻十倍。”
“十倍?二十倍!”
另一个胖老板倒了杯红酒。
“那些东方人最看重祖宗文化。只要咱们卡着不卖,他们还得拿积分来求咱们。”
酒杯刚碰到嘴唇。
“轰!”
酒窖那扇半米厚的防爆钢门,猛地往里凹陷。
一个巨大的拳头印子凸显在钢板上。
“哐当!”
第二拳。
铰链断裂。重达几吨的钢门直接拍进酒窖。
压碎了两排摆满拉菲的酒架。
红酒混着玻璃碴淌了一地。
四个白人老板吓得跳起来。
门口的十几个雇佣兵保镖迅速拔枪。
子弹上膛声响成一片。
烟尘散去。
三个黑色的玄武机甲踩着倒塌的钢门走进来。
战靴踩着玻璃碎屑,咯吱作响。
液压阀门喷出一股白雾。
雇佣兵扣动扳机。
火舌喷吐。子弹打在碳纤维装甲上,全被弹飞。
火星四溅。连漆皮都没留下一道印。
最前面的机甲往前迈了一步。
一巴掌扇过去。
带头的雇佣兵连人带枪飞出去五米远。
砸在石头墙壁上。
步枪的钢管被硬生生扇弯成一个U型。
剩下的人扔了枪,趴在地上抱住脑袋。
吴老狗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
嘴里叼着根雪茄。
他慢吞吞地走进酒窖。
皮鞋踩在红酒液里,沾上暗红的印子。
他走到红木长桌前。
伸手把那张黑卡拍在桌面。
“啪。”
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几个白人老板的心口。
吴老狗吐出一口白烟。
烟雾喷在鹰钩鼻老板脸上。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吴。”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奉楚爷的令,来收点破烂。”
鹰钩鼻老板双腿发抖,跌坐回椅子。
“你……你们这是抢劫!”
他咬着牙,额头冷汗直冒。
“这里是欧洲!你们敢在这里动手?”
吴老狗没废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块汉代玉玺,掂了两下。
“抢劫?我们可是正经做买卖。”
他敲了敲那张黑卡。
“里面是楚氏积分。按市场价的三倍,换你们手里的龙国古董。”
吴老狗把半截雪茄按在红木桌上,碾灭。
焦糊味散开。
“给你们一分钟算账。”
“要么拿积分。要么……”
他偏了偏头。
旁边的玄武机甲抬起右腿。
往下重重一踩。
红木长桌的实木桌腿直接折断。木茬子刺破地毯。
“要么机甲把你们踩成肉泥。”
吴老狗声音不大,透着股混黑道的狠劲。
胖老板咽了口干沫,牙齿打战。
“换!我们换!”
他慌忙从内兜掏出转账设备。
手抖得连密码都按错两回。
半天时间。
巴黎、罗马、柏林的地下黑市,全遭了难。
没扯皮,没谈判。
吴老狗带着机甲,一路横推。
敢拔枪的,机甲直接卸胳膊。
敢关金库门的,液压拳头砸穿承重墙。
几千件流落海外的龙国青铜器、瓷器、古玉。
被粗暴地塞进垫着海绵的木箱里。
伦敦。泰晤士河畔。
夜雾很浓,路灯光晕糊成一团。
十几辆重型厢式货车停在路边。
货厢门敞着,特种兵正把钉好的木箱往里推。
吴老狗站在货车车头。
夜风吹乱他梳得发亮的头发。
他摸出防风火机,“叮”的一声拨开盖子。
橘黄的火苗舔着雪茄头。
他深吸了一口,胸腔鼓起。
再缓缓吐出浓烟。烟雾融进伦敦的夜雾里。
吴老狗夹着雪茄,抬头望向不远处。
雾气后面,一座庞大的希腊复兴式建筑若隐若现。
大英博物馆。
那些粗大的罗马柱在黑夜里像一排骨架。
他冷哼一声,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笑。
手指弹掉一截灰白的烟灰。
“散户收完了。”
吴老狗把雪茄塞回嘴里,咬紧烟嘴。
“接下来,去搬这个最大的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