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偷偷跑出来,是想告诉我,我为你花的那些人力物力时间金钱都是白花的?”
薛兆川声声诘问,寇陵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满腹委屈尽数对着薛兆川倾诉出来。
“姐夫,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很感谢姐夫能给我机会,让我重回书院,而且是全天下最好的书院,我也感谢姐夫能让我得书院里最德高望重的夫子教导,这些都是姐夫对我的栽培和看重,我都知道。”
“可是没了姐夫和姐,我什么都不是,你们若是真的没了,我再读那破书有何意义?爹娘和二姐都下落不明,现下唯一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就是长姐,我决不允许长姐出事。”
“再说了,姐夫,我不能愧对你的教导,你出事我怎能袖手旁观,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已铭记于心,今日你出了这样的事,我无论如何都必须竭尽全力帮你。”
薛兆川终于体会到了当初爹娘对自己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他为了寇陵下了这么多成本,如今却前功尽弃。
而且他话里话外都是在关心寇枝,关心自己,自己反倒不好再教训他了。
“你小子,一个文弱穷苦书生,你能拿什么帮我?这事是你能插手的?不知天高地厚!”
寇陵被训得面红耳赤,一副窘迫青涩的模样,寇枝看了想笑,只得硬生生忍住。
寇陵强忍着羞赧,说道:“姐夫,我知道你不会做下贪墨这种事,我虽说只是一介书生,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是只要有能用到我的地方,还请姐夫尽管差遣。”
“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绝无怨言!”
薛兆川闻言哈哈大笑,走上前来拍拍寇陵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也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荀夫子不让你下山也是在保护你,明年你就要下场秋闱,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能私自逃离国子监?”
“也罢,回去后我在想想办法,让你重回国子监,你要记着好好读书,等你来日入了官场,有了话语权与行事的余地,才是能真正帮我的时候。”
寇陵知道自己辜负了薛兆川一番好意,当即惭愧应下,半句辩驳都不敢有。
寇枝连忙问道:“对了陵儿,你刚刚为什么喊救命?”
寇陵回过神来,想起刚才之事,脸色瞬间变得气愤起来:“我前几日刚出京城,这才走了几日,便遇到一队劫匪,那些劫匪对我穷追不舍,扬言要抓了我跟我家里要钱赎人,我一直跑,他们一直追,我这才遇上了你们。”
薛兆川对薛铭点头示意:“你带几个人去看看。”
薛铭领了命带着人往前走去,直至再也看不见身影。
寇陵看着一地尸体,问道:“姐,这里怎么这么多死人啊?”
寇枝当下也不再隐瞒,将几人的危险情况尽数道出:“我们被栽赃陷害贪墨赈灾款,已经连续两个月赶路上京,这一路上各种暗杀层出不穷,这些就是阻拦我们上京的杀手。”
“不过你姐夫和手下人厉害,我这一路都没受过伤,也没吃过什么苦。”
寇陵闻言心里越发心疼难受:“姐,我就知道那些人都是胡说,你和姐夫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我都不知道你这一路上遭遇了多少这样的事,不过我来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薛兆川忍不住“呵呵”笑了几声,心里越发感叹寇陵太过单纯,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做的了什么?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行了,你去我那辆马车上坐着吧,等薛铭回来我们就启程。”
寇枝带着他往另外一辆马车上去,又给了他一些吃食和水,寇陵这几日本就没好好吃过饭,这会见到吃的直接大口大口咽下,连水都来不及多喝几口。
没多久,薛铭就带着人回来,看几人身上的血迹,显然又经历了一番大战,得知劫匪已经全部毙命,薛兆川抬抬手示意继续赶路。
不过几日时间,几人又连续遭遇了十数波刺杀,就连薛兆川手底下的人都牺牲了几个,薛尧带着人好好安葬几人,薛兆川脸色晦暗不明,心里越发凝重。
“回京后,给他们的家人各送去一千两银子。”
“知道了公子!”
薛铭拱手应声,心知离京城越近,这样的刺杀只会越多,众人心里要早做好准备。
寇陵一开始见到杀手还会紧张,现下也早已习惯,心中更加懊悔跑出国子监,就凭他现在的能耐什么都做不了。
他现在已经明白薛兆川一行人面对的是怎样危险的境地,若不是姐夫一路护着,他和姐姐早已身首异处。
姐夫说得对,他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进入官场,等做了官手握权柄,他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想保护的人。
一路跋山涉水、马不停蹄,自荆州启程,横穿湖广、河南、直隶数省,辗转千里,薛兆川一行五人,终究还是踏上了京城地界。
越靠近城门,街巷越是繁闹,车马行人往来不绝,官差巡卒沿路往来巡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入城者。
寇枝扶着车帘,望向巍峨高耸的京城门楼,离家数月,昔日繁华都城近在眼前,可她心头却没有半分归乡的欣喜,只有前路未卜的忧虑,回头一看,九九也是如此,寇枝握住九九的手,朝她微微颔首。
薛尧、薛铭一左一右护在车马两侧,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一路厮杀躲避、听尽流言唾骂,二人胸中积满郁气,踏入京城,便意味着正式直面所有构陷与风波,神经不由得绷到了极致。
车马缓缓行至城门关口,守城兵卒照例上前盘查,核对身份、翻看行囊。
薛兆川从容上前应答,言语平淡,不露破绽。兵卒虽也听过荆州贪墨案,见过各处下发的缉捕画像,却因几人装扮寻常、风尘仆仆,与往日锦衣玉袍的世家公子模样相去甚远,一时并未认出,简单盘问几句,便挥手放行。
穿过城门洞,踏入内城,长街纵横,商铺林立,酒旗迎风招展,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市井烟火。
可沿街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十句里倒有七八句仍在议论荆州贪墨案,一言一语依旧是不堪的揣测与唾骂。
“听说那滔天巨贪薛兆川至今下落不明,怕是不敢回京城了。”
“犯下这般大错,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迟早要被捉拿归案。”
“犯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他还有脸回来?死在外面才好呢!”
“就是,老天也该开开眼,惩治一下这伙恶人才是!”
……
九九气的胸膛起伏不定,连续两个多月的奔波已然将她从前的好脾气尽数磨去,如今的她再次听到这些非议,恨不得上前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寇枝垂下眼帘恍若未闻,薛兆川面色未改,仿佛周遭所有流言都与自己无关,只是抬手示意车马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