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国公府乃是开国元勋世家,先祖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定鼎天下,深受帝王信重。
历经数代经营,叠加皇室赏赐、田亩封赐、商贸营生,府中田庄、商铺、宅院、漕运、珍宝藏书等产业遍布南北,家底殷实冠绝京中勋贵之列。
薛家嫡出共四子一女:长兄薛瑞川、次兄薛征川、嫡长女薛与贤、幼子薛兆川。如今薛兆川决意分户立宅,宗族依照百年旧例主持分家,族中数位辈分最高、执掌族规的长老齐聚正厅,老国公、江氏与诸位子嗣、家眷皆按序侍立堂下,气氛肃穆严谨。
堂上摆着泛黄的族谱、一式数份的产业清册与地契账册,大宗老端坐主位,环视众人后朗声开口。
“我镇国薛氏,承太祖恩眷,守百年家风。今三房薛兆川自立门户,一切依照宗族旧规、勋府分家典制办理,秉公剖分祖产,不徇私情,不偏厚薄。”
言罢,族老逐一宣读裁定。
“按例,世袭爵位、府中正宅、家祠祖茔、世代承袭的官俸恩赏,统归长房薛瑞川执掌,为宗脉主干,世代相承。长房另分得城郊四处大田庄、城内临街铺面四十余间、皇家所赐园林一座,以撑持国公门面,打理宗族大小事务。”
薛瑞川上前躬身领命,神色平静,并无异议。
“二房薛征川,分得京西三处院落、城外两处良田庄田、沿河商铺十余间,另有固定租息产业。依旧居于国公府别院,不另起门户,依附主府度日。”
薛征川微微颔首,默然退至一旁。
轮到薛兆川时,族老拿起单独成册的账目,字句清晰地宣告:“幼子分户,循旧例拨给自立之产,财物、田宅、营生皆独立管辖,与主府账目两清。”
“现划拨:城内一座五进宅院;城东沿街铺面二十三间,日常营生收益全归其所有;江南两处沃野庄田,共计两万七千亩;内河漕运分股一队,山林两处、近郊避暑别业一所。”
“财物方面,府中积存银钱按嫡子份数均分,珍玩器物、古籍字画择半数分配;历年太祖及先帝赏赐的物件,按品目划分相应份额,一并交割。”
“自此分户之后,薛兆川一脉宅产、田亩、商运、财货,尽数由本人全权处置,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国公府不得插手干预。宗族年祭、重大仪典依礼同赴,其余家事、往来、用度,彼此各不相干。”
一条条规矩与产业划分,皆沿袭家族代代相传的定式,条理分明,有据可查。清册当场核验,地契、账目一一清点核对,族中众人、国公夫妇尽皆在场见证。
薛兆川出列,对着族老与父亲深深一揖:“晚辈谨遵族规旧例,所得产业悉数收下,往后自立门户,定恪守本分,谨守家风,不负先祖名望。”
分家文书写就,众人依次画押、加盖族印与私章,一式数份分存宗族、国公府与薛兆川手中,此事便彻底落定。
满堂众人看着交割完毕的产业凭证,心知这份家产份额合情合理,完全依循旧制而来,既没有厚此薄彼,也没有克扣亏欠。
昔日同处一府的骨肉兄弟,自此各立家门,各守基业,绵延数代的国公府,就此分出一支全新的支脉。
分家文书落印,产业交割悉数完毕。薛兆川携寇枝辞别族中长辈与府中众人,并肩走出镇国公府朱漆大门。
厚重的府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过往数不清的猜忌、纷争与纠葛。门前青石板路平整开阔,天光清朗,再无深宅内院的压抑。
二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那座矗立百年的勋贵府邸。檐角飞檐依旧气派,只是从今往后,这里便只是旧居故地,再不是他们立身的宅院。
薛兆川侧过头,目光温柔落向身侧的寇枝。她衣衫整洁,眉眼恬淡,历经连日风波,眼底不见半分怯懦,唯有安然笃定。
“都结束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卸下了连日的紧绷,多了几分释然。
寇枝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轻轻点头:“嗯,往后便是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了。”
薛兆川伸出手,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掌心,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踏实而温暖。
“往后就你我二人了。”他目光真挚,语气却有些惋惜,他是在后悔自己愧对了亲生爹娘吗?
寇枝回握住他的手,脊背挺直,眼底漾着暖意:“我明白,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彼此扶持,相守度日便好。”
“你若是想父亲母亲了,得空便可回来看看,无论如何,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薛兆川深深看她一眼,心中暖意翻涌,再不回望身后的国公府,他牵着她的手,抬步向前走去。
“说起来,我还给柳鸢留下一份大礼,想来没几日她便能收到了。”
“什么大礼?说来听听。”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急什么?”
望山居里的东西已经搬空,但是国公爷和江氏却说这屋子还是要留着,留着给薛兆川得空回去的时候住,寇枝暗地里感叹,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城南那处七进大宅子已经请人题字“宁园”,寓意宅中岁月安宁静好,再无什么琐碎心事烦扰。
薛兆川特意请了一天假陪着寇枝忙里忙外,二人打算先把宁园安置好,再办个乔迁宴,便算是正式分家了。
忙活了半个月,终于是把宁园一切都打点妥当,薛兆川听闻京中新到了一批蜀锦,刚下了朝便往铺子里赶去。
掌柜的见东家来了,赶紧出门前往招呼。
薛兆川随意看了看最近新到的蜀锦,他又不知道怎么挑料子,只懂得分辨个颜色新旧,至于其他的只有寇枝会挑,遂让掌柜的包起来送到宁园。
“各种颜色式样的,都送几匹给夫人,下午就让人送过去吧!”
掌柜的立即拱手应下,薛兆川心情大好踏出铺子,眼角随意一瞥,见一个寻常妇人装扮的女子正从医馆里走出,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满是化不开的忧郁之色。
竟然是姚令章!
听说她被送回姚家后,柳鸢动用手段让柳家对姚家施压,迫使姚家不得不把姚令章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鳏夫。
那鳏夫据说奇丑无比,家里也很穷,那方面精力又充沛,前妻硬是扛不住死在了床榻上。如今看姚令章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想来那鳏夫定然是把她折腾的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