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恶毒怒骂声声刺骨，柳鸢跪伏在地，肩头剧烈颤抖，哭得几近窒息。
她与薛瑞川成婚数载，夫妻向来相濡以沫温情和顺。
柳鸢温柔贤淑，数年如一日打理偌大长房事务，待他体贴入微，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今日失足错事，皆是一时糊涂，可满堂怒骂，尽数压在她一人身上。
一旁静默伫立的薛瑞川，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不等江氏再骂出更难听的话，薛瑞川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父亲、母亲，息怒，求二老饶过鸢儿这一次。”
江氏怒目圆睁，转头狠狠瞪他：“你还要为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求情？薛瑞川！你眼瞎心盲不成！她做出这等秽乱门庭的丑事，你还要护她？！”
薛瑞川垂眸看着跪地泣不成声的柳鸢，硬下心来护住柳鸢：“儿子与鸢儿成婚五载，夫妻情深，相濡以沫，她素来温婉守礼，伺候二老，打理家事，从无半分过失。五年情深，儿子信她品性，知她绝非放荡无度之人。”
“今日之事，是一时糊涂失足，绝非本心淫劣。她已知错受辱，受尽唾骂，颜面尽失，已然够了！求父母看在她多年勤恳的份上，从轻责罚，不要彻底毁了她，也不要彻底绝了我们夫妻情分。”
可这番恳切说辞，落在江氏与老国公耳中，只觉无比窝囊丢人。
江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薛瑞川，恨铁不成钢地痛骂：“窝囊废！真是天底下最窝囊的东西！”
“自己的媳妇与人私通，戴你绿帽，你居然还跪地求情，低声下气替贱人讨饶！我薛家开国勋贵血脉，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懦弱无能的废物！”
老国公面色铁青，厉声怒斥：“痴愚！昏聩！妇人辱你欺你，你非但不怒，反倒百般袒护！你这般窝囊无用，如何撑得起长房门户？如何当得起薛家嫡长？！你这辈子，终究是被妇人拿捏得死死的！”
薛瑞川立在原地，背脊紧绷，脸色一寸寸冷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抬眸，直视暴怒的二老，声音不高，却清晰震彻整座正厅：“不必再骂她，也不必再辱柳家。”
“此事，是我默许的。”
短短七个字，如同惊雷劈落正厅！
江氏怒骂的话音骤然卡死，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圆瞪，满脸暴怒尽数凝固。
老国公须发一颤，浑身猛地僵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薛瑞川目光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孤绝，再度确认：“鸢儿所有举动，皆是我默许应允。”
“我常年奔波在外，留她一人独守空房，无人相伴。是我亏欠她在先，是我无暇顾她冷落了她。”
“府中冷清寂寥，人心寒凉，是我默许她随心度日宽慰自身，所有过错，不在于她，全在于我薛瑞川！”
“要罚罚我，要骂骂我，要怪便怪我无能失职，我亏欠发妻！与柳鸢无关，与柳家无关！”
江氏怔怔看着从小听话顺从的长子，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冰冷与反抗，脑子轰然一空，整个人彻底懵了。
老国公僵立主位，面色由铁青转为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又气、又痛、又悔、又惊的情绪瞬间冲垮心神。
下一刻。
江氏再也绷不住，身子一晃，老泪瞬间汹涌而出，指着薛瑞川，又气又痛，崩溃大哭：“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我教你立身、教你骨气、教你守家门……你、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妇人，自甘堕落，不要颜面啊！！”
老国公闭着眼，粗重喘息，满腔怒火尽数化作彻骨悲凉，一声沉沉长叹，满是心酸无力，眼眶通红，悲恸难言。
“天要亡我薛家啊！”
跪地的柳鸢怔怔抬头，泪眼朦胧望着身前替她扛下一切的丈夫，心口剧痛，泪水汹涌不绝。
江氏反应过来，看向薛瑞川，痛彻心扉问道：“柳鸢腹中孩子，可是你的？”
薛征川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待大哥回话，当即冷笑一声，“大嫂腹中孩子，自然是我的。”
闻言，国公爷气得吐出一口老血，江氏再也忍不住了，看着这个儿子，因为被老三打了一顿自己亲力亲为照顾了半个月的儿子，心里失望透顶。
她走上前扬起手想打下去，可是看着儿子丝毫不惧的脸色，却又迟迟下不去手，这可是她的亲儿子啊！她骂得怪得，可要她真打，她怎能下得了这个手？
半晌，她放下手，按捺住心头怒火，哑声质问：“征川，你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来？”
薛征川不紧不慢，闲闲地道：“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大哥！”
江氏心里了然，看来陆萱那件事他还没放下，因此才做出这种事来报复薛瑞川。
都是外面这些女人的错！她的儿子半点错都没有！一个陆萱一个寇枝一个柳鸢，都是放荡不知羞耻的狐媚子！
一个勾引大哥，一个甘愿清白之身做外室攀上薛家门楣，一个耐不住寂寞勾引小叔子！
都是一群贱人贱妇！
把她们薛家给害的好惨啊！
三个贱妇，把她的儿子给耍得团团转，偏偏儿子们还鬼迷心窍了一般，说破天了都不肯悔改，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江氏忍不住又落下泪来，如今她是累了，真的是累了，连半点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国公爷好不容易缓过来，苍白着脸道：“休了吧！”
说罢，他看向薛瑞川：“你既然想护着这个淫妇，我也不为难她，给她一封休书，送她回柳家吧！”
“不可！”
薛瑞川当即拒绝，“儿子和柳鸢夫妻情深，万万不能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