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居吏部要职,日常收受宾客贺礼往来繁多。今日我送来重礼,你若是拒不帮衬,我转头便可上书检举,弹劾你私收重礼,涉嫌贿赂徇私!”
薛兆川闻言缓缓抬眸,眼神直勾勾盯住严崇文:“你敢威胁我?”
“那又怎样?我是你姐夫,你只有一个姐姐,如今你却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说白了,薛兆川,我今日就算要你仕途尽毁,你又能奈我何?”
二人互不相让,廊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薛与贤脸色煞白,慌得伸手欲拉夫君,却被严崇文一把甩开。
薛兆川眸光彻底冷厉,身侧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寇枝仔细一看,不好!这是薛兆川要打人的前奏!
虽说严崇文这种人打了也就打了,可如今薛与贤竟为严崇文做到这个份上,想来定是不愿看到自己夫君被打。
若是今日严崇文真被薛兆川打了,姐弟俩免不了又要大吵一架。
正值此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温稳沉静的女声适时从廊口传来。
“大姐,姐夫。”
几人被这道声音吸引,向廊口看来。
寇枝缓步上前,从容挡在薛兆川身前,不卑不亢看向面前二人。
“姐夫刚才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今日是我与兆川乔迁之喜,满堂宾客登门,所携之物皆是恭贺新居的喜庆贺礼,乃是亲友世交寻常人情往来,光明正大合情合理。”
“无半点私下请托,送礼者皆为贺乔迁,受礼者为接人情,全程坦荡公开人尽皆知,何来收受贿赂一说?”
“姐夫若仅凭一份喜庆贺礼,便肆意构陷弹劾朝廷命官,未免太过牵强荒唐,陛下也断不会采信这般无稽之谈。”
严崇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她怼得哑口无言,难堪至极。
薛与贤出声斥责起了寇枝:“这是我和弟弟的事,哪里轮得到你再此饶舌?”
眼见着薛兆川想要辩驳,寇枝稳稳拦住了他,看向薛与贤:“大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已是薛兆川的妻子,薛家的儿媳,即使两家已经分家,这也是既定的事实,我的名字,可还在你薛家族谱上记着呢!”
薛与贤哑口无言,寇枝所说句句是事实,就算她再不喜再不想认这个弟媳,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薛兆川立于寇枝身后,看着她稳稳替自己挡下刁难的模样,心头沉郁渐散,只剩满心安稳。
严崇文颜面尽失,再无半分停留之意,狠狠一甩衣袖,怒声冷哼:“好,好得很!既然如此,这门姻亲情分,从此作罢!”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步履愤然,再不肯多看一眼。
廊下只剩薛与贤孤零零立在原地。
她看着弟弟坚定冷硬的神色,看着彻底破裂的求情局面,眼底盛满无尽的失望、疲惫与落寞。
她深深望了薛兆川一眼,再看看身前从容而立的寇枝,唇瓣微动,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余下满心酸涩落空,垂眸转身,落寞离去。
“切!作罢就作罢,说得好像他有一刻记得和薛家的姻亲情分一样!”
薛兆川仍是不满,忍不住吐槽起了严崇文,忽而又为自己姐姐惋惜:“劝她和离她不肯,如今还和严崇文站在一块算计我这个弟弟,她真是在严家待久了,把自己当严家人了。”
“可严家哪里把她当自己人了?”
寇枝轻声叹了口气,薛与贤是把自己和严崇文的利益给绑定在一起的,毕竟夫妻两人,一方好另一方只会更好,至于其他的,关起门来都是自己家事,轮不到外人说嘴。
“行了,少说两句,还有你这脾气得改改,都做官了,别动不动就想打人。”
薛兆川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抓耳挠腮道:“我在改了,这不是需要一个过程嘛!”
寇枝抓着薛兆川的胳膊往前院走去:“走吧,宴席还没结束,先回去。”
薛兆川有些烦躁这种人情往来,可偏偏这种事又避不开,罢了,人生在世,谁能保证自己一生皆如意?
他如今也是快当爹的人了,漂泊半生还不是得给孩子铺路。
到得下午,宴席才散去,待人都走光了,寇枝开始吩咐人手收拾宴席。这院子太大了些,偏偏人手也不是很多,看来过些日子得再招些人了,不然下次办宴会厨房这边的人手都不够。
薛兆川忙着核对登记今日所收礼金,一一登记下来,心中不免感叹东宫真是大方。
东宫所赐皆是御制上品、宫廷珍品,一抬抬礼盒层层铺展,华贵盛大,尽数彰显天恩储宠。
首为御制金银宝器,一具三足两耳鎏金云龙纹香炉,一对赤金嵌宝缠枝莲香盒,另有一套银鎏金云凤纹水盂与缠枝手巾架,更有百枚松纹一两银锞,可日常赏用置物。
其次为温润玉器文玩,一对宫廷大料和田青白玉螭龙牌,一对碧玉镂雕夔凤佩,精刻“长宜子孙”四字,薛兆川打算将这对玉佩送与未来的孩子;一方顶级老坑端石龙凤砚,石质细腻如肤、发墨绝佳,是难得的文房重宝。
再有数十匹皇家贡品锦缎织物,大红、石青、月白、宝蓝四色俱全的云锦妆花缎,织龙凤祥云、缠枝如意纹样,针脚细密、色泽华贵。
另有一座朱红描金大漆屏风,双面精雕山水雅居、吉瑞人物,一对铜胎掐丝珐琅宝瓶。
除此之外,另有诸多雅致实用的东宫珍品,十斤顶级沉水香、五斤上品伽南香,皆是专供皇家御用的珍稀贡品;十锭御制描金徽墨、百刀御用洁白宣纸,最末一只朱漆雕花拜匣,内盛太子亲笔贺帖,墨书端雅有力:“乔迁之喜,嘉门纳福;卿夫妇勤勉恭良,孤甚嘉之,愿家道昌隆,福禄绵长。”
东宫送来的,还有不少给寇枝所用:一套赤金点翠头面,一支东珠衔凤金步摇,另有专供后宫所用的上等妆品,宫中所用的宫妆织金妆花罗,两幅名家绣作,还有不少滋补珍品以及闺阁陈设。
薛兆川捏着东宫礼单,啧啧感叹,又让人将所有物什全部搬进库房,幸好这个院子够大,纵使库房再装不下,也还能另辟一间库房。
夫妻二人各忙各的,终于是在入夜前将所有事情全部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