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大姐给江氏灌了什么迷魂汤药,江氏竟亲自上门和颜悦色同寇枝说起了给严崇文谋个一官半职的事。
江氏掐着点来的宁园,见寇枝并未亲自出门迎接自己,她心里自然是不快,只是想到自己今日有事登门,因而才暂时压下心中火气。
由下人领着来到正院,江氏打量着宁园的布局和陈设,见这院子大的出奇,比之国公府也不遑多让,心中越发觉得寇枝不懂体恤乱花自己儿子的钱。
走了好半日的路,江氏才到得正厅,远远就看见寇枝正满面红光吃着补品,心中越发不满。
寇枝今日只穿了居家常服,却也是打扮得体,见了江氏进来,忙吩咐下人看座。
“母亲今日怎的有空过来了?”
江氏看了一眼寇枝的小腹,心中越发感慨,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孙孙竟是从这个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寇枝,我今日过来,不为旁的事。与贤都和我说了,前日宴席上,崇文求兆川谋官职被拒,崇文虽然行事荒唐了些,可与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如今他有心上进,我又岂能坐视不理。如今我来同你说,你吹吹枕边风,劝劝兆川,务必给崇文安排一个实缺差事。”
江氏不等茶水奉上,直接开门见山,张口就要小儿子给大女婿安排差事。
寇枝执杯的手顿了顿,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婆母说笑了。朝堂官职任免,皆是吏部依规矩办事,岂是枕边言语便能左右的?严崇文品行有亏,婚内宠妾欺妻,本身便无资格出仕,此事绝无可能。”
“再说了,姐夫既然有心上进,何不遍请名家大儒为师,多读些书,走科举路子,说不定就考上了。”
江氏没料到她张口就回绝,脸色顿时难看下来,压着火气放缓了语调,耐着性子软磨:“老三媳妇,话不能说得这么死。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严崇文终究是薛家姻亲,他仕途顺遂,于我们薛家也有好处。你便帮这一回,从前的嫌隙,我也不再多计较。”
“母亲,严崇文是你的大女婿不假,兆川也是你的亲生儿子,公私本就分明,你又何必来为难你亲生儿子。”
寇枝端坐不动,语气依旧坚决,“既然兆川已经回绝,我自然也不会去劝,母亲不必再白费口舌了。”
眼看着自己今日难得好脾气,寇枝居然还不领情,江氏心底的不满彻底翻涌上来。
她的目光扫过宽敞精致的厅堂,冷哼一声:“好,此事暂且不提。我倒要问问你,你胆子倒是不小!分家不过短短时日,竟大手笔买下这么一座阔绰宅院,里里外外布置得如此奢华。”
她向前倾了倾身,言语尖锐刻薄:“你当真是不知持家,一味挥霍!花的全是我儿子的银钱,他在外辛苦当差,你倒好,拿着他的血汗钱大肆铺张,这般大手大脚,迟早要把家底败光!”
寇枝眉峰微挑,面上不见半分怯意,不卑不亢地应声回怼:“母亲这话说的不对,分家之时,账目、银钱、产业都分得清清楚楚,我与兆川名下的财物,皆是明明白白归我们自主打理。宅院是我二人一同斟酌购置,所用银钱,皆是我们本分所得,一分一毫来得光明正大。”
“何为挥霍?安家立宅本就是正经开销。如今门户新立,亲友往来、应酬待客,总要有一处像样的居所,难不成要缩在陋室之中,让人看轻?”
江氏被堵得一噎,强辩道:“就算要置宅,也不必选这般宽大昂贵的!简简单单几间屋子便足够住,你们仅仅二人,非要这般讲排场,不是乱花钱是什么?”
“居所体面,亦是立身之本。”
寇枝语声清亮,丝毫不惧江氏,“前日乔迁宴满堂宾客,连东宫都遣人送来厚礼,若居所寒酸,反倒落人话柄。再说如何用度、如何置办家业,是我与兆川夫妻二人的家事,我们自有分寸,就不劳母亲费心指点了。”
“你!”江氏气得胸口起伏,“我是他生母,我难道过问不得?我不过是提醒你勤俭持家,你反倒句句顶撞!”
“过问情理之中,无端指责便不妥了。”
寇枝从容迎上她的目光,“我持家如何尚且不说,就是分家那日,族老已经说的明明白白,国公府的账是国公府的,宁园的账是宁园的,两家各不干涉,不知母亲今日所说是否逾矩。”
“母亲今日若是只为挑刺而来,那今日这番话,便没必要再往下说了。”
江氏狠狠瞪了寇枝一眼,重重拂了下衣袖,最终也只能悻悻作罢。
“也罢,既然你不识大体,我便亲自去同老三说,我是他的生母,我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要听!”
说罢,江氏起身恨恨离开,她就看不惯寇枝这副样子,放眼满京城,谁家做婆母的竟然要看儿媳脸色?
今日她登门,寇枝不来迎接就算了,对自己居然还没几句好话,这个恶毒儿媳,她是一定要给她个教训!
薛兆川刚下值便被叫到了国公府,重新踏进这座生活了二十年的宅院,他只觉恍如隔世。
可惜还没来得及缅怀几句,江氏的话就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刚踏入内堂,便见江氏端坐主位,面上堆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待他行礼落座,江氏也不绕弯子,径直提起旧事。
“前日你姐夫求你谋个差事,你当场驳了他的颜面,如今府里外头都有闲话。”
江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施压,“崇文终究是薛家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如今手握人事选调之权,不过是抬手帮个小忙,给他谋个闲职,既能成全亲戚情分,往后严家也能帮衬你一二,你何苦这般不近人情?”
薛兆川斜倚在椅上,神色漫不经心,指尖轻叩着扶手:“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就这啊。母亲,朝堂官职凭才干、论德行,并非私相授受的人情物件。严崇文私德有亏,不堪为官,这事不必再提,我断不会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