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西之前,陈凡先让系统对半环形做了一次逆向分析。
核心结论三条。
第一,隔离环一旦闭合,切断不可逆。除非拆除全部三十六枚符文,否则隔离状态持续。
第二,闭合时间取决于最后几枚符文的布置速度。最坏四十八天,最快二十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三十六枚符文到位后还需要一次气场激活操作。激活必须布局者本人到场,操作复杂。符文布完到激活之间有一到三天的窗口期。
陈凡把这些信息记在本子上。二十天,他要在二十天内找到剩余的十六枚符文。
城西青石巷17号,是今天的目的地。
青石巷在老城区最西边,两百米长的窄巷子。两侧是八十年代的居民楼,底层是杂货店、理发店、小餐馆。17号在巷子中间偏西,一栋两层独栋小楼。
陈凡站在巷子对面观察。窗户糊着报纸,门锁生锈,墙面灰泥脱落了好几块。隔壁门口有个大妈在晾衣服。
“阿姨,”陈凡走过去,“这17号住了人没有?”
大妈扭头看了一眼。“空了好几年了。以前住个开杂货铺的老头,死了之后房子就没人管。”
“最近有没有人进去过?”
“前两个月来过一个人。”大妈想了想,“男的,三十来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我还以为是老头家的亲戚。”
“长什么样?”
“个子挺高,穿件深色外套。没看太清,戴着帽子。”
陈凡谢过大妈,走到17号门前。门锁生锈了,但锁芯有新划痕,有人最近撬过。
“小伙子,你也是来看房子的?”对面一楼的窗户打开,一个老大爷探出头来。
“看房子?”陈凡问。
“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拨了,都说要买房。这房子产权不清楚,谁买谁倒霉。”老大爷摆摆手。
“之前来的人长什么样?”
“有一个来过两回,三十来岁,开黑色面包车来的。每次待十几分钟就走。”
“黑色面包车?”陈凡心里一动,“车牌看到了吗?”
“没有,车停在巷子外面。”老大爷想了想,“上礼拜天还来过一次,天没亮就来了。”
“谢谢您。”
陈凡没破门,用气场感知扫了整栋楼。一楼空荡,只有灰尘和蛛网。
二楼地板下面有一枚逆序符文。
系统确认:“检测到逆序符文。编号021。状态未激活。”
“具体位置?”
“二楼地板下方夹层,表面覆盖木板和灰尘,伪装良好。符文周围气场波动极弱,常规手段不可探测。”
方哲的信息准确。
陈凡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他用气场感知扫了一遍周围。巷子安静,行人少。如果他在二楼取出符文,产生的气场波动可能被附近的人感知到,也可能被监控设备捕捉到。
更重要的是,取出符文后布局者会立刻知道。半环形西侧出现缺口,对方要么放弃这个位置,要么重新布置。
不管哪种,取符文都会打草惊蛇。
他做了另一个选择。
“系统,能不能在不取走符文的情况下做标记?”
“可以。附加微弱气场追踪信号,不触发符文本身的反制机制。标记后可随时监测符文状态。”
“做。”
系统花了三十秒完成标记。陈凡转身离开青石巷。
走到巷口时他停了一下。气场感知捕捉到异常,巷子东侧一栋居民楼三层,一扇半拉着窗帘的窗户后面,有人形气场轮廓。
陈凡没有回头。他正常走出巷子,骑上电动车。驶离青石巷后让系统回查那个轮廓。
“气场轮廓与方哲的气场特征匹配度87%。”
方哲在监视他。
晚上七点多,刘叔拎着茶杯来了通玄馆。陈凡泡上茶,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021号在二楼地板夹层里,我没取,做了远程标记。”
“为什么不取?”
“取了对方就知道我在查城西。不取的话,他以为这枚符文还是安全的。”
“有道理。”刘叔点头,“让他以为天衣无缝,他才会接着往下布。”
“还有一件事。”陈凡说,“方哲在巷子里盯着我。对面居民楼三层,藏在窗帘后面。”
“他亲自去了?”刘叔放下茶杯,“一边给你递消息,一边盯你的梢。这个人到底站哪边?”
“三种可能。”陈凡说,“第一,他跟我立场一致,在保护我。第二,他是布局者的人,在跟踪我的进度。第三,他既不是敌人也不是盟友,在下自己的棋。”
“你倾向哪种?”
“第三种。他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
“那就更得防着。”刘叔手指敲了敲桌面,“给你个真地址,引你去城西,他在暗处看你有几斤几两。这叫钓鱼。”
“那就让他看。”陈凡说,“他看我,我也在看他。”
刘叔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摊在桌上。
“我今天来找你,还带了样东西。”
纸上是刘叔手写的一串名字和店名,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
“你前阵子让我把唐德明那摊生意归归类。我这几天翻了翻老关系,跟几个人喝了茶。”刘叔指着纸,“你自己看。”
陈凡低头看。纸分四行:钱、房、医、人。
“怎么个分法?”
“我跟你讲个旧事。”刘叔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前几年外地有个案子,一帮人把药厂的废酸拉出去乱倒。公安抓人不是一锅端,是从倒废液的那个人开始查。”
“从最底下查起?”
“对。先抓倒的人,问他谁拉的。再查开车的,问他谁介绍的活。”刘叔一层一层掰手指,“介绍人上面有委托的厂子,厂子上面还有租场地给他倒的人。”
“倒的、运的、中间拉皮条的、出钱委托的、接手的、给场地的,六层。一层一层钉死,谁也别想往别人身上推。”
“全环节画像。”陈凡说。
“是这个意思。”刘叔眼睛亮了一下,“你查唐德明,也不能盯着他一个人。他是委托的那个,是出钱的。但倒废液的手不在他身上。”
陈凡把纸拉到面前,拿起笔。
“我懂你的意思了。符文是他布的,但钱、场子、路子、替他跑腿的人,是六个环节。”
“你慢慢写,我念给你听。”刘叔坐直了些。
陈凡在白板上画出四个格子,提笔。
“先说钱。”刘叔开口,“速达信息放网贷,德明置业走拆迁款,还有金诚国际那帮搞出国劳务的,保证金定金收上来。钱是这张网的血。”
“钱的格子里,速达信息、德明置业、金诚国际。”陈凡边写边说。
“房是场子。”刘叔接着说,“恒达人力给工地和厂子送人,恒达化工那片厂区是藏东西的地方,城南建材市场的门面是倒货的中转站。没有场子,钱落不了地。”
“医呢?”
“医是收烂摊子的。”刘叔声音低了些,“工地死了人、厂子熏坏了人,得有地方压下去。合作的医院、诊所,把重伤说成轻伤,把中毒说成感冒。孙永福在南三环工地扛了三十年,扛的就是这个。”
陈凡笔顿了一下,把“医”字格填完。
“最后是人。”刘叔指了指最后一格,“也是最要紧的一格。官面上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灰色长衫那位先生给他撑着伞,底下还有一批签了利贷印、跑都跑不掉的跑腿。人这一格不钉死,前面三格你端一个,他换个名字再开一个。”
“十七个核心节点,钱房医官四类。”陈凡退后一步看白板,“以前我是碰到一个查一个,地沟油查地沟油,催收查催收。”
“那是按事查。”刘叔说,“现在你得按人查。每一档生意,倒的是谁、运的是谁、牵线的是谁、出钱的是谁、接活的是谁、给地方的是谁,六个人对上号,这一档才算钉死。”
“对上号之后呢?”
“一个环节都不松口,收网的时候一齐收。”刘叔把纸折回去,“先抓倒废液的,再往上拽。你要是只动唐德明一个,底下的人一哄而散,换个壳接着干。”
陈凡看着白板上四个格子,沉默了一会儿。
“刘叔,你说这六环节里,他最经不起查的是哪一环?”
刘叔想了想。“场地。倒废液的要有地方倒,布阵也要有地方布。场子是死的,跑不了。”
他顿了顿。“青石巷17号是一个,恒达化工老厂区是一个。”
“老厂区那边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我正要说。”刘叔压低声音,“围墙塌了两处,最近半个月有夜间进出的痕迹。看门的保安说,一周前凌晨两点多,看见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厂区后门。”
“黑色面包车。”陈凡记住了这个细节,“车牌呢?”
“没挂牌。保安没敢上前问。”
“跟青石巷出现的是同一辆。”
“我猜也是。”刘叔站起来,“那地方我让人继续盯着。车再出现,立刻给你打电话。”
“行。老厂区先别动,我先把青石巷附近两个异常点扫完。”
刘叔走到门口,又回头。“小陈,还有句话。你查他的钱,别光查公司账。”
“什么意思?”
“这种人精着呢。钱进公账就是个过路,转个弯就进了私人腰包。”刘叔说,“你往后盯金诚国际那种公司,重点盯保证金进去之后去了哪。公账转私账,一抓一个准。”
“记住了。”
刘叔走后,陈凡在白板前站了很久。半环形弧线从三个方向包围通玄馆,弧线两端之间,还有十五枚符文的距离。
他在白板空白处写下:“剩余16枚分布区域:城西偏北、正西、城西偏南。核心目标:通玄馆正西方向。”
下面又写一行:“唐德明网络按六环节钉:倾倒、运输、居间、委托、承接、场地。先动场地,再动钱。”
王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饺子。
“小陈,一个人对着板子发什么呆?”
“想点事情。”
“先吃,饺子刚出锅的。”王婶把盘子放在桌上,瞥了一眼白板,“你这画的什么?跟军事地图似的。”
“工作上的事。”
“你那个馆啊,整天神神秘秘的。”王婶在椅子上坐下,“对了,下午我看见那个姓方的了。”
“在哪?”
“巷口站着,朝咱们这边看。我问他找谁,他说随便看看就走了。”
“他跟你说话了?”
“就问了一句,陈老板最近在忙什么。”王婶撇撇嘴,“我说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他笑了笑就走了。”
陈凡夹了个饺子。“以后他再来,你不用跟他多说什么。”
“怎么,那人有问题?”
“说不好。总之留点神。”
“行,我知道了。”王婶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小陈,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别一个人扛。刘叔在老街住了几十年,什么人都认识。”
“我知道,谢王婶。”
“饺子趁热吃。”
王婶走后,陈凡吃完饺子,在笔记本上写下明天的计划。
第一步,追踪021号符文。标记已经挂上,它一旦被移动,系统立刻报警并追踪方向。
第二步,对城西方向地毯式气场扫描。恒达化工老厂区和公路桥附近是重点,场地这一环先摸清。
第三步,研究方哲给的那张地图。他笔记本上的图案和通玄馆的位置之间一定有关联,破解了就能预判布局者下一步。
三条线同时推进。
他又给许律师发了条消息,问环境损害评估的进展。许律师回得很快,说有资质的检测机构已经联系好了,后天可以去纺织厂取样。
陈凡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
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远远的。他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
明天去城西实地勘察那两个异常区域。青石巷的经验告诉他,贸然拆除会打草惊蛇。但不拆,布局者可能随时激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