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雨的傍晚,陈凡收到了系统的紧急警报。
“城西青石巷17号021号符文状态变化。符文已被移动。移动方向:西北。”
布局者动手了。他发现了021号符文的异常,也许是远程追踪信号被他感知到了,也许是例行检查时发现了标记。不管原因是什么,他把021号取走了。
陈凡立刻让系统追踪。系统的气场追踪范围有限,符文离开青石巷大约五百米后就失去了信号。
但移动方向很重要,西北。
西北方向有恒达化工老厂区。厂子停产整顿了,可厂区面积不小,很多角落没有被彻底清查。
陈凡没有马上去追。他先让系统对整个半环形弧线全面扫描,确认其他已标记的符文有没有变化。
扫描结果让他松了一口气:其他位置没有异常。021号是第一个被移动的。
这意味着布局者可能还没发现其他符文被标记。他的行动只针对021号,也许因为这是半环形西侧的第一个节点,例行检查时看出了问题。
陈凡利用这个时间差加快行动。他花了两天,用气场扫描对城西方向地毯式搜索,范围从青石巷向北延伸到城北工业区,向南延伸到城南火车站。
结果出来了。城西偏北一座废弃水塔内部,距地面八米,022号、023号并排两枚。城西公路桥桥墩内部,024号。城西公园人工湖底部,025号。
四枚新发现的,加上被移走的021号,城西方向目前至少有五枚符文。
半环形的西侧正在被填充。
陈凡把信息汇总到白板上。按目前的进度,布局者在城西是每两天一枚,完成剩余节点还需要十到十五天。
十到十五天。
第二天雨没停。下午刘叔披着雨衣进来了,进门先抖了抖袖子上的水。
“小陈,老厂区那边有东西了。”
“车又出现了?”
“比车实在。”刘叔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里面是一张手机内存卡,“我托了个老关系,厂区隔壁废品站的老板。他自己在屋后装了个摄像头,怕人偷他废品。”
“拍到什么了?”
“拍到槽罐车了。”刘叔把卡放在桌上,“连着三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车从后门进去,待一个多小时再出来。第一天他没在意,第二天觉得不对,第三天特意盯着看了。”
陈凡把卡插进读卡器。视频画质一般,雨夜的灯光下,一辆深色槽罐车从老厂区后门驶入,车身上没有任何公司字样。
“车牌呢?”
“用泥糊了。”刘叔说,“但车进去之后,你看这儿。”
视频快进到三十分钟后。厂区西侧围墙的缺口处,一根粗管子从墙里伸出来,管口对着墙外的排水沟。沟里开始流东西,颜色发黑,在雨里冒着白气。
“这是什么?”
“废水。”刘叔的声音很冷,“我那朋友说,味道隔着五十米都呛鼻子,辣眼睛。那沟连着清河的支渠。”
“厂区里不是有污水处理设备吗?”
“摆设。”刘叔吐出两个字,“停产整顿以后,明面上的处理池干着,一滴水不过。真排的是墙里这根暗管。白天关着,夜里接上槽罐车,一车一车往里卸,直接进沟。”
陈凡盯着屏幕上那根管子。处理设备是给检查的人看的,暗管才是真通道。
“人证有了,废品站老板。物证有了,槽罐车、暗管、沟里的废水。”陈凡按下暂停,“监控也有了,三段视频。”
“三证攥在一块儿,他赖不掉。”刘叔坐下来喝茶,“我年轻时候跑供销,见过太多这种事。查排污最怕只抓到一个倒废液的,上面一问三不知,查不下去。”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这回不一样,车、管子、时间、路线,全在卡里。”
“按你说的六环节,这张卡里能钉死几个?”
“倒的和场地,钉死了。”刘叔掰手指,“车进了恒达化工的门,场地是唐家的厂子。运输的车在视频里,顺着车查车主,运输环节也跑不了。”
“还差居间、委托、承接。”
“对。车是谁雇的,废液是谁的,谁牵的线。”刘叔敲了敲桌子,“这三层在唐德明那边。”
他又补了一句。“但你别着急,倒废液的被按住,他自己会往上咬。人都是这样,先保住自己。”
陈凡给刘叔续上茶,把白板上的半环形图指给他看。
“刘叔,符文这边也是一个道理。布阵的人是布局者,可他要的东西不止符文。”
“他要什么?”
“要人,要钱。”陈凡说,“三十六枚符文只是壳。壳要起作用,底下得有一整套东西替他转。钱养着场子,场子养着人,人替他布符文、看场子、处理麻烦。”
“你想断他的通道?”
“对。他在城西布阵,我在城西拆,这是明面上的赛跑。”陈凡在白板边缘写下“钱”和“人”两个字,“可要是只盯着符文,他布一枚我拆一枚,他永远快我一步。我得把他的钱路和人路掐断。”
刘叔端着茶杯没喝,眯起眼想了一会儿。
“钱怎么断?”
“他的钱从四处来。”陈凡指着白板上四个格子,“速达信息的网贷利息,德明置业的拆迁款,恒达人力抽的用工费,还有金诚国际那帮搞出国劳务的,定金保证金一笔一笔收。这些钱进来,养着整个网络。”
“你打算动哪一头?”
“先查钱怎么走。”陈凡说,“钱进来是公账,公账上留不住。上回你说过一句话,我记着。”
“钱进公账就是过路,转个弯进私人腰包。”陈凡指了指白板,“我要查的就是这个转弯。”
刘叔点头。“这个思路对。厂子、中介、网贷平台,账面上都是合法生意,合同发票齐全。你查公账,他账上干干净净。”
他答上来。“可钱最后去了哪,骗不了人。”
“还有人。”陈凡说,“他网络里十七个节点,每个节点都要有信得过的人看着。这些人要么拿了他的好处,要么被利贷印捏着短处。好处可以查清,短处可以抓住。”
“人证最要紧。”刘叔说,“孙永福那种被捏了三十年的,一旦松口,一个人能咬出一串。你看这废水的事,废品站老板一个人,一张内存卡,就把倒的、运的、场地三个环节全钉了。人证物证监控,三样凑齐,比什么都硬。”
“钱这条线上,最近有没有动静?”陈凡问。
“有。”刘叔放下茶杯,“火车站附近那几栋写字楼,这两年冒出一批搞出国劳务的。广告贴得满街都是,零门槛、月薪五万,专挑外地来的务工兄弟下手。”
“跟唐德明有关系?”
“我托人扫了一眼,开公司的名字换得勤,今年叫这个,明年叫那个。可收钱的路子是一条,钱先打进公司账户,当天或者第二天,就转到几个私人账户里去。”刘叔说,“公账过路,私账落脚。”
“转进去之后呢?”
“买车、买表、下馆子、进会所。”刘叔冷笑一声,“被骗的人交的是定金、保证金,三千五千地凑,有的还是借来的高利贷。钱一到账,他们当天就敢花。”
陈凡在笔记本上记下:火车站写字楼,出国劳务,公账转私账。
“这条线你先记着。”刘叔说,“劳务中介是他八条业务线里的一条,专门送人进来。人骗过来,有的送出国,出不去的,就往工地、厂子里塞。”
“塞去哪?”
“那就要看哪家场子缺人了。”刘叔没把话说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往后查,会查到的。”
“我懂了。”陈凡在笔记本上写下两行字,“符文照拆,通道照断。拆符文是拖时间,断通道才是要他的命。”
“还有一层你得想明白。”刘叔放下茶杯,“他为什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往老厂区运废水?”
陈凡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半环形快合龙了,他一点不收手,反倒连夜干活。”刘叔慢慢说,“说明这废水跟他的大阵有关系。厂子停产是给外人看的,底下一天没停。”
陈凡回头看向系统面板。善恶感知模块里,城北工业区偏西的方向,一团浑浊的灰色沉着不动,跟视频里那根暗管的方向重合。
“废水里有东西。”陈凡说,“不只是化学污染。”
“这个我不懂,你懂。”刘叔站起来,“我只知道,槽罐车我让人继续盯。它今晚来,明晚来,我就不信它能飞。”
他穿好雨衣。“司机总要吃饭抽烟,总有松懈的时候。车牌糊了泥,车架号糊不了。”
“辛苦刘叔。”
“客气什么。”刘叔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还有句话。断人钱路,跟挖人祖坟差不多。”
他看着陈凡。“你动他的钱,他会急。急了就会出错,出错就露马脚。但你自己也要留神,他急了先咬的就是你。”
“我知道。”
刘叔走后,陈凡回到白板前。
他在“布局者的身份”下面画了三条线,分别写上三个名字:唐德明、方哲、未知第三人。
唐德明掌控八条业务线,但从目前的证据看,他只是利用逆序符文获利的商人,不是符文的制造者。
方哲了解符文结构,知道阵法原理,体内有符文印记。可他一边递消息一边盯梢,立场矛盾。
或者还有第三个人,藏在唐德明和方哲背后。
陈凡问系统:“根据目前已回收的二十枚逆序符文的制造特征,能否判断制造者的身份?”
系统回答:“逆序符文制造工艺高度一致,二十枚符文出自同一人或同一团队。制造者气场特征已嵌入符文材质,但该特征为通用型气场模板,无法对应到具体个人。”
同一个制造者。二十枚符文来自同一双手。
陈凡在笔记本上写下下一步:追踪021号去向,查找剩余十五枚符文位置,查老厂区暗管与槽罐车,盯住金诚国际的钱怎么转弯。
四条线,一条都不能松。
窗外雨声大了些。他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黑暗里,通玄馆安静地守在老街中心。陈凡躺在黑暗中听着雨声,脑子里是那根夜里冒白气的暗管。
对方以为雨能冲走痕迹。可雨水冲得掉沟里的废水,冲不掉内存卡里的画面。
他会在环形闭合之前,把这张网一层一层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