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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个小馆怎么就镇世了- 第163章 出国务工中介敛财-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63章 出国务工中介敛财
    从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开始。

    陈凡照常六点半开门。通玄馆的大门朝街面敞开,初秋的阳光照在门槛上。王婶路过时递过来一袋橘子,说是自家树上摘的,酸得很,让陈凡泡水喝。

    阿诚从快递站搬来一箱货物,是陈凡上周在网上买的茶叶。阿诚说最近老街的快递量涨了不少,可能是因为电商节快到了。

    一切都很平常。

    九点钟,客人来了。

    不是老街的邻居。来的是六个人,四个男的两个女的,年龄在三十到五十多之间,穿着朴素,皮肤晒得黝黑。他们站在通玄馆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率先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是通玄馆吗?”

    “是。请坐。”陈凡给他们倒了茶。

    六个人坐下来互相看了看,最后那个年纪大的男人开口了。他叫赵德生,中原人,今年三十九岁。旁边两个男人叫李建军和张小东,都是中原老乡。女的一个叫周敏,皖江人,一个叫陈秀英,蜀中人。

    最后进来的老木匠叫马德厚,五十二岁,蜀中人,一双手粗糙得很,指节全是老茧。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赵德生说,“听老乡说这条街上有个通玄馆,能帮忙解决疑难事。我们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赵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递到桌上。陈凡拿过来翻了翻,有合同、收据、一张“初审匹配通知书”,还有打印的招聘广告。

    “我们被一家劳务中介骗了。”赵德生说。

    中介公司叫“金诚国际劳务”,开在火车站南广场旁边的万达写字楼七楼。

    赵德生半年前在手机上刷到一则广告:“赴海外工厂务工,月薪三到五万,包食宿,零门槛,无经验可培训。”

    三到五万的月薪,对于在建筑工地打零工的人来说,是没法拒绝的数字。他当时正没活干,看到广告立刻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热情的女业务员,自我介绍叫“小王”。她说金诚国际是正规对外劳务合作公司,岗位多、待遇好,让赵德生带上身份证到公司面谈。

    “我先问的你们。”赵德生看着陈凡,“广告上写得天花乱坠,零门槛,月薪五万,谁不动心?可我留了个心眼,问她要什么条件。”

    “她怎么说?”

    “她说啥条件都不要,能吃苦就行。”赵德生苦笑,“我干了半辈子木工活,就剩能吃苦了。”

    马德厚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嗓音沙哑。

    “我是木工,干了三十年。工地上的活我闭着眼都能干。”他把手摊开放在桌上,那双手上全是裂纹和疤,“他们跟我说,海外建筑工地招木工,月薪五万起,干满两年还能拿绿卡。”

    “五万?”陈凡问。

    “五万。”马德厚点头,“我当时算了笔账,干两年,攒下的钱能给我儿子在县城付个首付。”

    六个人的经历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先交三千块定金,说是“建档费”和“名额保留费”。交完定金,公司发一张盖了章的“初审匹配通知书”,上面写着“您的资料已通过初审,岗位匹配成功,请于七日内补齐尾款两万元,逾期名额作废,定金不退”。

    “我那张通知书上还写着,海外雇主急需用人,催得特别紧。”周敏红着眼圈说,“业务员一天给我打三个电话,说这周不交钱,名额就给别人了。”

    “我交的两万三。”李建军说,“定金三千,尾款两万。收据倒是开了,盖的是金诚国际的章。”

    “我交了两万三。”张小东说。

    “我两万八。”周敏说。

    “我两万五。”陈秀英声音发颤。

    马德厚最后说:“我交了三万。他们说木工是技术岗,走的是加急通道,费用高。”

    六个人加起来,十五万出头。

    交完钱,金诚国际让他们回家等签证。等了两个月没消息,赵德生打电话催,“小王”说签证还在办。又等一个月,“小王”的电话打不通了。

    六个人慌了,约着一起来到这座城市,直奔万达写字楼七楼。

    “那天的事,我一辈子忘不了。”赵德生说。

    七楼的门倒是开着,前台还坐着人。赵德生他们一进门,前台女孩的脸就拉下来了。

    “我问她,小王在不在,我们的签证办到哪一步了。”赵德生说,“她说小王离职了,有事找经理。”

    “经理来了吗?”

    “来了。一个穿西装的胖子,姓钱。”李建军接话,“我把合同拍在他桌上,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走。他翻了翻合同,跟我们打官腔。”

    李建军学着那经理的腔调:“各位别急,签证审核有快有慢,目的地国家的政策也在调整。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因签证政策变化导致申请失败的,公司不承担责任。”

    “我说那退钱。”赵德生说,“他又翻到第七条,指给我看:服务费用一经收取,不予退还。”

    “我当时就火了。”张小东攥紧了拳头,“我说你们这是诈骗,我要报警。”

    “那经理怎么说的?他说你报啊,我们合同齐全,工商注册,正规经营。你去告,看法院判你赢还是判我赢。”

    “他还说了一句话。”陈秀英小声说,“他说,大叔大婶,你们都是签了字的成年人,白纸黑字。出去打听打听,哪有交钱还能往回要的道理。”

    周敏抹了把眼泪。“我们在前台吵了一个多小时。后来从里间出来两个男的,往门口一站,也不说话,就看着我们。”

    “我们害怕了。”赵德生说,“人生地不熟的,真闹起来吃亏的是我们。我们就先撤了。”

    第二天他们再去,七楼的门锁了。前台的铭牌还在,里面搬空了。

    “我们去派出所报案,”赵德生说,“派出所说这是经济纠纷,建议走法律途径。我们又去劳动局,劳动局说这公司没有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质,涉嫌非法经营,但退钱的事他们管不了。”

    陈凡把那叠文件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合同条款密密麻麻写了六页。他逐条看完,发现了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合同甲方叫“金诚国际劳务咨询有限公司”。注意最后两个字是“咨询”,不是“合作”。对外劳务合作需要商务部门颁发的专项资质,金诚国际没有。它注册的经营范围里只有“劳务信息咨询”和“因私出入境中介服务”。

    第二,合同第七条写着:“甲方为乙方提供劳务信息咨询及签证代办服务,服务费用一经收取不予退还。”

    第三,合同附件里有份免责条款:“因签证政策变化、目的地国家法律调整等不可控因素导致签证申请失败,甲方不承担责任。”

    “你们知道自己申请的是什么签证吗?”陈凡问。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马德厚说:“说是工作签证。”

    “不是。”陈凡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他们给你们递的是商旅签证。商旅签证不允许在境外打工,用这个签证出去干活,本身就不合法。签证被拒,或者出去了被查到,责任全在你们自己头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难怪。”马德厚的声音发闷,“我说我一个木工,办个签证怎么让我填的是旅游目的。他们说都这么办,出去了再转。”

    “这是典型的合同陷阱。”陈凡说,“从合同名字到签证类型,每一步都给你们挖好了坑。”

    赵德生的眼圈红了。“十五万,我借了八万的债。我老婆还不知道,知道了要跟我离婚。”

    马德厚低着头。“我那三万,是给儿子攒的首付钱。我不敢回家。”

    周敏和陈秀英已经哭出了声。

    陈凡给他们续上茶。“金诚国际的办公地点,除了万达写字楼七楼,还有别的吗?”

    “有。”赵德生说,“我们后来在火车站旁边的德兴大厦十四楼,又看到他们的广告了。招牌还是金诚国际,玻璃门上新贴着“出国劳务,月薪过万”。我们没敢上去。”

    “没敢上去就对了。”陈凡说,“你们先别打草惊蛇。”

    “陈老板,”赵德生站起来,“我们不是本地人,人生地不熟。派出所不管,劳动局不管,我们真不知道该找谁了。”

    “你们找我,就对了。”陈凡说,“把联系方式和材料都留下,合同、收据、通知书、广告截图,一样都别丢。”

    六个人留下电话和身份证复印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陈凡把文件整理好,拍照发给许律师。

    许律师回得很快:“典型的非法劳务中介。没有对外劳务合作资质,用咨询公司的壳干劳务输出的活,合同暗藏免责条款,商旅签证冒充工作签证。这种案子我经手过。”

    “能定诈骗吗?”

    “关键看是不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许律师说,“民事违约和合同诈骗,一线之隔。如果他们真在办手续,只是没办成,那是违约。可要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人办成,收了钱就转移、挥霍,那就是合同诈骗。”

    “定金三千,尾款两万,七日内催缴,交完人就失联。”陈凡说,“还有商旅签证冒充工签。”

    “这就够了。”许律师说,“再加上资金流向。钱进公账之后去了哪,一查就清楚。这种公司账上从来不留钱。”

    “帮我查金诚国际的注册信息。”

    半小时后,查询结果发来了。公司注册于两年前,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宋志远。名下关联企业三家:金诚国际劳务咨询有限公司、金诚因私出入境服务中心、恒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全部注册在火车站周边的写字楼里。

    三家公司,同一个老板,同一片区域。

    陈凡让系统查了一下宋志远。

    “宋志远,男,四十二岁,本市户籍。名下三家公司均无实际经营业务记录。个人征信显示,两年前已被外地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

    失信被执行人。

    一个欠了一屁股债、被限制高消费的人,开了三家劳务公司,收着务工人员的定金尾款。

    刘叔的话在耳边响起来:公账过路,私账落脚。

    陈凡在笔记本上写下:宋志远,失信被执行人。金诚国际,钱进公账当日转私账。下一步,查钱转去了哪。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六个人,十五万。这还只是走进通玄馆的。金诚国际开了两年,火车站的广告天天贴着,受害者总数可能是几百人。

    这些钱大部分已经被转走、挥霍。追回的难度很大。但赵德生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公道,还需要一个方向。

    有人告诉他们,这件事该找谁,该怎么走。

    通玄馆做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