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热了运河上的船多了。漕船盐船客船来来往往河面上热闹得很。京城面馆生意也跟着热起来每天中午门口都排着队。
赵四把账本摊在柜台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算盘拨得啪啪响。从早上算到中午午饭都没吃。伙计端了碗面进来放在柜台角上他看都没看。
“东家,你看看这个数。”赵四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如果再开三城运河沿线通州、扬州、常州。三城加面馆小面馆一灶十碗。三城三十碗加上现在四城两百碗就是两百三十碗。”
姜福星没急着回答。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三座城。通州是运河起点面从通州上岸上岸就做做就有人吃位置好。扬州是运河中段南来北往的人最多面在扬州能暖来往的人。常州靠近苏州面跟苏州的酱能接上食材供应也方便。
三城的位置他都想过不是临时起意。但开城不是说开就开的。
“开城要人要灶要食材要安全。”他掰着手指头数,“安全是最大的问题。太清宗一年延期到了虽然还没动手但弟子在城外盯着。城外就是压力。面走出京城越远太清宗的视线也越远。”
赵四点头。“东家说得对。我先算人。通州需要掌柜一个灶工两个帮工三个。常州一样。扬州如果开也一样的配置。”
“九个人。能找齐吗?”
“能。”赵四翻开一个小本子,“通州的人我物色了几个。有个叫王二的在漕帮混过人稳当对通州熟。还有个小李灶工出身手艺不错就是话多。帮工好找通州码头有的是闲人。”
“话多的不行。面馆不需要话多的。灶工话多容易跟帮工嚼舌根嚼着嚼着就把配方说出去了。”
“那就换一个。有个老孙话少做事麻利。在京城面馆干过五年灶上功夫扎实。”
“行。老孙合适。你定。食材呢?”
“通州走陆路从京城运。常州走苏州苏州的酱供上。扬州先不管。”
赵四在账本上记了几笔。“加上食材和灶具两城开起来前期投入大概五千两。三城的话八千两。”
“先开两城。扬州先不动。”
“为什么?”
“我先问守义。”
他让人去找郑守义。郑守义来得快进门就坐下连茶都没喝。
“守义,通州、扬州、常州三城安全吗?”
郑守义想了一个一个说。“通州有锦衣卫的人稳。那边漕帮也稳食材从陆路进不过运河卡口。通州没问题。”
“扬州呢?”
郑守义的表情变了一下。“扬州不一样。扬州是盐商的地盘。盐商跟阉党有关系要小心。”
“会卡?”
“扬州盐商听魏德的。面进了扬州魏德就会知道。知道了就可能卡。”
姜福星皱眉。又是卡。运河卡食材扬州卡面。怎么到哪都有人卡。
“那怎么办?”赵四在旁边问,“扬州不开的话南北的路就断了。通州在北其他城在南中间扬州没亮路不连。”
“我知道。但硬开不行。魏德的人卡在盐运衙门面走了衙门的路就得过他的手。过不去。”
“那绕?”
“扬州先不开。”他做了决定,“开通州和常州。通州近食材从陆路进不过运河卡口。常州近苏州苏州的酱供得上面走陆路也不过运河。两条路都不过魏德的手。”
郑守义点头。“好。我安排锦衣卫的人在通州守着。通州那边我有三个可靠的人能照应。”
“常州呢?”
“常州没有锦衣卫但散修有。柳如烟的人在常州有几个可以看着。我去跟柳如烟说一声她会安排。”
“行。先两城。”姜福星站起来,“赵四你算算两城的账。”
赵四早就在旁边等着了。“六城九灶。京城十八灶一百二十碗南京五灶三十碗苏州三灶二十五碗杭州一灶五碗通州一灶十碗常州一灶十碗。加起来两百碗。”
“两百碗。”
“加上本味面三十碗酱魂面一百七十碗。六城九灶一步一步来。”赵四合上账本。
“赵四,通州和常州什么时候能开?”
“快的话半个月。灶具现成的人我去挑。食材的路线我也得跑一趟看看陆路好不好走。”
“半个月。快。你亲自跑。”
“好。明天就走。”赵四拿着账本走了。
郑守义还坐着没动。“还有一件事。”
“什么?”
“太清宗的人在城外换了人。之前是三个外门弟子现在换了一个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什么境界?”
“至少知性境。比我高。”
姜福星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就行。不惹事但别放松。”
“我知道。”郑守义也走了。
赵四走了之后店里安静下来。姜福星站在灶前看着火。通州、常州。六城九灶两百碗。数字是死的但背后的人活的。两百碗意味着两百个人暖了。六城九灶意味着六座城里有九个灶在同时烧着。
他走到柜台前看着墙上的地图。图上标着六座城六盏灯。
“东家。”苏晚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回头。她站在灶台边正在准备熬汤的材料。
“守义说的那个内门弟子你怎么看?”她问。
“能怎么办。”他笑了笑,“盯着不惹事。”
“太清宗一年延期快到了。”
“我知道。”
“他们会动手吗?”
“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你不怕?”
“怕也没用。”他走回灶前,“他们要的是灵气不是我的命。只要灵气在面馆就能开。”
苏晚棠没说话低头继续准备汤料。
半个月后赵四从通州回来带了一堆消息。
“通州码头很大。”他把包袱放在柜台上,“人比京城多各种口音都有南来北往的。面馆选在码头旁边一出站就能闻到香味。”
“掌柜呢?”
“王二人很稳当。”赵四喝了口水,“到了通州就找铺子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家临街的。租金便宜一个月二两。”
“灶工呢?”
“老孙。到了就进厨房先烧了一锅水试了试灶火。他说通州的风大灶火不容易稳。我让他用石头在灶台周围砌了一圈挡风。”
“行。通州的事你多费心。”
“应该的。”赵四又喝了口水,“常州那边也差不多。老莫的人已经在常州了铺子也看了。常州靠近苏州那边的酱供应得上。”
“好。”
“两城同时开人手紧。东家要不要再招几个人?”
“招。但不用太多。每城多招一个帮工就行。”
“行。我去安排。”
赵四又出去了。姜福星站在灶前想着通州和常州。两座城市两个面馆两盏新灯。
灯一亮路就长一点。
赵四从通州回来那天带了一坛通州本地的酱。酱是黄豆做的颜色深味咸但有一股独特的焦香。“通州码头旁边一家老酱坊做的。开了三十年了老师傅姓周手艺是祖传的。”赵四把酱放在灶台上,“我尝了一口咸是咸了点但灵气不低。” 姜福星舀了一勺尝了尝。确实咸但咸得有层次,不是死咸是带着鲜的咸。“这酱可以用来做通州的面。” “通州的面味重配这个酱正好。码头工人吃得咸这个酱够劲。” “让通州掌柜以后就用这个酱。不用从京城运了本地买更便宜。” “那成本能降不少。”赵四拨了几下算盘,“光酱一项一个月省二两银子。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省下来存着。以后开新城用。” “东家想得远。” “不想远不行。路长着呢。” 赵四收了酱去前面忙了。姜福星站在灶前想着通州的酱常州的酱扬州的酱。每城有每城的酱每城有每城的味。味不同但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