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福佑宫,安无恙本想补个觉,却看到在自己的正殿中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松萝、楚韫玉。
赵松萝第一时间扑了上来,握住了安无恙的手,“姐姐,我都听说了,那徐小娘子……竟被人活活勒死在绛雪轩!”
安无恙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楚韫玉上前扶着安无恙去罗汉榻上落座,又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安无恙这才道:“是我宫里管事太监路远……的孪生弟弟。”
伪造出入宫禁的令牌和身份牌子,混入内宫,假传她的口令,骗走徐兰蓁,将其残忍杀害……
“路遂淹死在了护城河里。”安无恙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这幕后之人,下手太快,也太利落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楚韫玉蹙眉道:“好狠的手段!太后此刻必然觉得是姐姐所为!”
是啊,我特么都觉得自己很可疑了!
赵松萝急得直跺脚,“人都死了,还怎么查啊!”
安无恙勉强笑了笑:“有人给了路遂一大笔钱去还赌债,这世上的银钱必有来处。”若是银票,便去查银号、票号,若是银锭子,那也只有铸造之处。
这么一大笔钱,不可能来无影去无踪。
安无恙敲了敲长案,“银子,又是银子。”
有人给了假宫女“小雅”一大笔钱。
又有人给了假太监“路遂”一大笔钱。
这两桩案子,最终都归拢到一个“钱”字上。
看样子,这两桩事果然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银子的来处……只怕不好查。”楚韫玉眉头深深蹙着。
这就要看姜修祜的本事了……
只不过也的确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清的。
之前“小雅”的银子来处,不也还没查清么……
安无恙揉了揉太阳穴,真是叫人头疼。
楚韫玉低声道:“姐姐,或可考虑我先前的主意……”
安无恙怔了一下,造谣、找人背锅??
“还没到那个份儿上。”安无恙自诩也不是什么良善人,真到了那个份儿上,她真的会考虑拿嫌疑最大的人来背黑锅。
安抚了小赵小楚,安无恙又连忙叫人传话去刑狱司,小路子可以审问,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许用刑。另外着人去给他送饭送衣,免得被刑狱司苛待了。
她这个贵妃只要屹立不倒,便没人敢动她的人。
晌午小憩了一会儿,她的精神头恢复了大半。
石清泉神色凝重地进来禀报:“奴婢在刑狱司碰见了颐宁宫的徐尚仪。”
哦?太后这是对刑狱司施压了啊,多半是想叫刑狱司尽快刑讯拷问小路子。
“娘娘您放心,刑狱司不敢得罪咱们。只要皇上没发话叫刑讯逼问,刑狱司便不敢动刑。”
安无恙点了点头,“以后每日都派人去一趟刑狱司,好好给我盯着!”
“奴婢省得。”
安无恙正吃着燕窝羹,皇帝便驾临了。
这次来的是主人格虞渊。
“无恙……”虞渊轻轻唤了一声,将她扶了起来,“别担心,宫外有玄衣卫去查,宫里有刑狱司。定能查清此案,还你清白。”
虽然这个废物点心风流帝半点指望不上,但该哄还是得哄,安无恙顺势伏在他胸膛上,“郎君,这阵子宫里的事儿,怎么回回都冲着我来?”
安无恙眼眶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虞渊咬了咬后槽牙,“二哥怀疑是后宫里的人。”
安无恙腹诽:那还用说吗?
“曲氏、刘氏、李氏。二哥说,必然是她们三人中的一个。”虞渊脸色不大好看,曲氏虽然不似外表那般柔弱,但若说有这种心机,他只是不信的,况且曲氏禁足也有些时日了。
“我也不想怀疑她们,但这种事情,总不可能是外头人干的。太后娘娘也总不可能拿自家人下手。”——其实太后的性子,还真干得出这种事!可是太后有重大把柄在她手上,太后不可能跟她鱼死网破。
“二哥还说,若实在查不清,便随便拿一个出来充数!”虞渊牙齿几乎咬碎,这算什么事儿?!
安无恙愣了一下,我去……冷漠帝跟小楚居然想到一块儿了?!
她突然发现,她这两个好姐妹,赵松萝像主人格虞渊,楚韫玉像副人格虞璟汤——安无恙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虞渊满脸苦恼地道:“若不给太后一个结果,只怕太后会一直闹下去,立你为继后之事只怕也遥遥无期了。”
“如果实在查不清……”虞渊面孔有些纠结,可最终还是咬牙道,“那就只能委屈刘氏了!”
曲氏还怀着身孕,李容华貌美动人,虞渊自然不舍得。
安无恙:……
好家伙,皇帝也好、小楚也罢,都想让刘婕妤背黑锅啊。
安无恙突然发现,这个刘婕妤简直就是爹不疼、娘不爱啊。
有点可怜怎么回事?
不不不,不能发这种善心!
刘婕妤的确是有些可疑的。
自入宫以来,刘婕妤虽不得宠,但该争的一个都没落下,名声、位分两把抓。而且刘婕妤也的确是有力争上游之志……
但仅仅因此就拿她来背黑锅,是不是有点……
唉,再等等看吧,或许姜修祜能查到点儿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牡丹亭的牡丹照常盛开,后宫流言蜚语也一日胜过一日。
徐兰蓁的死,到底与安无恙这个贵妃有太多干系……
因此便有人私下议论,是贵妃不想让徐小娘子许配六皇子,所以索性杀之,以绝后患。
流言如沸、势不可挡之际,众人方才终于查出点儿端倪来。
只不过查到端倪的竟不是玄衣卫,而是刑狱司。
颐宁宫中,刑狱司掌事太监将一份皱巴巴的图纸奉上,“太后娘娘请过目,这是自那凶犯身上搜出的图纸,乃是后宫详图。那凶犯正是靠着此物方才在后宫游走行凶。”
“那又如何?”太后眉头皱得老深,“这只是一张图纸,难不成还能查清来处?”
“太后娘娘英明!这图纸所用的纸张并非外头的寻常东西,乃是专供内廷的贡品!”掌事太监煞有介事地道。
太后这才仔细察看这张纸,虽然皱巴巴的,但颇为厚实,上头还依稀有泥金绘制的梅花花纹,“这是梅花玉版笺。”
掌事太监连忙点头:“正是,奴才撕开边角,着专人查验过了,这是今年的新纸。而今年新贡的梅花玉版笺,只有几位世妇娘子来取用过,另外,如意诗社今年筹办诗会也领取过一些。”
太后蹙眉:“那用过的人可多了去了!”话刚说完,太后意识到了什么,不由看向了一旁的明德贵妃安氏,贵妃没有领取过梅花玉版笺,也没参加过如意诗社的诗会……
“那倒是巧了!”太后明显不会因为区区纸张便信了贵妃。
安无恙正色道:“臣妾一直惯用粉蜡笺和宣州进贡的青皮檀宣纸。”
太后哼了一声,冷眼瞪了安掌事太监一眼:“查了这么久,就查到这么点没用的东西?!”
掌事太监连忙低下了头,那可是外头的人,宫里怎么查得清?
安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可以遏制一下流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