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議論，就見一個小丫頭捂著腮幫子哭哭啼啼迎面走來，晴碧皺皺眉，伸手攔住去路，溫言道︰“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告訴我知道。”
小丫頭看見她，明顯瑟縮了一下，垂下頭結結巴巴道︰“沒……沒什麼，我……我是听……听燕兒講了個傷心的故事，所以……所以才哭。”
“可是胡說。”
雲朱上前，將小丫頭的手撤下來︰“看看，這臉上的巴掌印還在呢，到底怎麼回事？”
小丫頭知道這三位姑娘都是精明厲害之人，連殿下和沈妃姜妃都讓著三分，猶豫片刻，只得小聲道︰“我……我真沒事兒，就是……就是今兒做錯事，挨了主子一巴掌，這……這也是常有的。姑娘們去忙吧，不用為我操心。”
“你是林姨娘院子里的茉莉吧？這挨了打，不找個角落哭，怎麼還一路哭著過來了？是要找誰去？還是說，你主子打了你，又吩咐你辦差呢？”
茉莉身子打了個顫，垂頭小聲道︰“我……我是在路上想起來，就……就忍不住委屈，所以……所以哭了。”
晴碧眉頭一挑，悠悠道︰“你不是路上忍不住委屈，我看你來時方向，目的挺明確啊，這是奔著棲霞閣去的吧？”
“棲霞閣？”秋紫雲朱不明所以︰“去棲霞閣做什麼？她自己做錯事，難道還要去找沈妃告狀不成？”
“呵呵！”晴碧冷笑一聲︰“你們不知道蕊香的事？我料著這茉莉是見蕊香進了棲霞閣伺候，她心里羨慕，所以剛挨了打，便忙忙跑過來，想要王妃給她做主，也把她調進棲霞閣。”
茉莉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低下的頭壓根不敢抬起，于是秋紫雲朱也明白了。雲朱好笑道︰“你能和蕊香比？蕊香是被主子無故欺凌，你也是？糊涂東西，真以為沈妃娘娘扶持濟世堂，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佛菩薩？你沒看見莊姑娘如今的境況？那才是個厲害的，似你這種做錯事挨一下子，就想跑過去賣慘的，當心被娘娘識破，直接攆出去了事。”
茉莉抖得跟篩糠一般，忽地“撲通”跪下，哭訴道︰“是我豬油蒙了心，多謝姐姐們救我，我……我這就回去。”
說完爬起身就往回跑，跟兔子似的一溜煙就不見了。
三人面面相覷，秋紫好笑道︰“這是怎麼說？沈妃娘娘的厲害居然還有人不知道？想著到她面前蒙混過關。”
晴碧不屑道︰“也就是這個糊涂東西，沒見別人敢去糊弄沈妃。”
雲朱搖頭道︰“我看未必，只怕蕊香的事後，有些眼空心大的丫頭都盯著棲霞閣，琢磨怎麼能去攀高枝呢。”
晴碧皺眉道︰“沈妃娘娘如今多少事要管？王妃的凶案，濟世堂又要擴建，更別提府里一千多人的大事小情都要她操心，紅蓮和碧蘿雖能幫襯幾分，終究有限，太子爺別說朝堂上的事忙不過來，就是有空閑，後院這些事到底不在他們男人的行當里，如今端午剛過，眼瞅著又是中秋重陽……這麼多事，難道還要為小丫頭們操心？這些女孩子未免太不懂事。”
說完見秋紫雲朱都沉默下來，晴碧納悶道︰“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
“對，對極了，可恰是如此，我忽然覺著，咱們三個好像挺不是東西的。”
秋紫苦笑一聲︰“娘娘這樣忙碌，卻只有紅蓮幫襯著，碧蘿雖也好，可到底不如咱們更熟悉府里情況。我為王妃守靈，你們兩個在書房，其實想想，這幾樣差事真的非咱們不可嗎？不過是因為思念王妃，不服沈妃，所以不願去她身邊，倒冷眼看著她和紅蓮碧蘿忙得陀螺一般。若被王妃知道，恐怕她只會怪咱們，並不會夸你我忠心耿耿吧。”
一番話把晴碧也干沉默了，過了片刻，方咳一聲道︰“從前不知她心性，如今既然知道她是和王妃一樣的人，那……那有機會，咱們……也不是非要在書房佛堂里做事嘛。”
雲朱松了口氣，哈哈笑道︰“我正想說這話來的，書房本就是喜樂喜福的地盤，從咱們去了，這兩個小子看我們的眼神都帶著怨念，只是不敢說罷了。”
秋紫笑道︰“凶手眼看便要落網，只等凶手抓住，你們便去沈妃娘娘身邊吧。我等到明年春，王妃三周年期滿，我也過去。”
“迂腐，抓住凶手，便可告慰王妃在天之靈，你又有什麼必要等上三年？太子爺先前那麼愛重王妃，他也沒守孝三年，就迎了新人進府啊……”
晴碧一語未完，被那兩人齊齊捂住嘴巴，只听雲朱小聲呵斥道︰“你可真是恃寵而驕，越發口無遮攔，太子爺怎能為王妃守孝？被人听見還要不要命了？”
晴碧說不出聲，只得連連點頭，被放開後悻悻自語道︰“這里又沒別人，我也是因為咱們三個無話不談，才同你們說的。”
第二天顧雲霄從宮中回來，很快棲霞閣那邊傳出消息，說是皇上賞了一顆夜明珠，殿下要送給沈妃，但沈妃娘娘說這樣寶物放在自己手里未免可惜，不如妥善存放的好，因此竟沒要這顆稀世明珠。
消息傳到凝碧樓，林姨娘正捧著茶盞和姚月閑話，听見丫頭回稟此事，便冷笑一聲，悠悠道︰“咱們這位沈妃娘娘，慣會邀買人心，夜明珠啊，誰見過這樣的珍寶？若被她得了去，且不說命格能不能撐得住，便是能撐住，得遭多少人嫉恨？她分明是看透這一層才不要的，好意思巴巴地讓丫頭們散布消息，顯得她有多清正廉明似的。”
姚月仿佛沒听出她話里的陰陽怪氣，滿眼都是小星星，喃喃道︰“可那是夜明珠，居然能為了邀買人心就放手，換我我可不成，林姐姐，若太子把夜明珠給你，你能因為怕遭嫉恨就不要嗎？”
“我……”
林姨娘被她一句話問住，差點兒惱羞成怒，冷哼道︰“我哪有這個福氣？在這東宮里守了多少年活寡，殿下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這個人呢。”
姚月嘆息道︰“若說守活寡，誰不是呢？原以為王妃沒了，咱們好歹也能沾點雨露，誰知殿下居然再不肯進任何人的屋，好容易盼來了新人，想著我們可以解封，結果只有沈妃獨寵，連金秋兒和封姨娘，那還是千里挑一的新人，也都只能獨子守著空房，熬過長夜漫漫，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