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众人齐声答应。沈素年便问清寒道：“你是和我一起用午饭？还是回去用饭，午睡后再过来找我？”
清寒笑道：“不是什么复杂大事，我现在和娘娘说了，说完再回去吃也不迟，娘娘放心，几句话罢了，耽误不了您用饭。”
“这话说得，就耽误了又怎样？我难道是只贪口腹之欲的吃货？”沈素年干咳两声：“当然正事要紧嘛。”
清寒莞尔一笑，接着郑重道：“前些日子，教坊司有位新进的娘子撞墙寻死，虽后来救下了，可如今躺在床上，也不肯救治，水米不进，显见得是要绝食。”
沈素年诧异道：“有这样事？可见我这些日子真是忙糊涂了，竟全然不知。”说完看向顾云霄，怒道：“这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怎么都没说给我听？”
顾云霄摊手，一脸无辜道：“我今日都是第一次听说，哪里能告诉你？”
清寒忙道：“这也怪不得太子爷，此事教坊司那边是严禁不许走漏风声的，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娘子的闺蜜好友恰是宁远伯府的二奶奶，她求到了沈夫人面前，想请她来和娘娘以及太子爷求情，所以沈夫人才知道此事，今日告诉了我。”
“原来如此。”沈素年点点头，接着回神道：“嗨！咱们在这外头站着像什么话？走走走，屋里说去，屋里凉爽，还没有大太阳。”
清寒忙道：“不用。沈夫人和我商量，说教坊司里不知收了多少好人家的女眷，这些女眷先前还锦衣玉食，尊贵无比，忽然一朝被家族连累，便沦落风尘，如何能接受得了？想来这种事在教坊司不知发生过多少，或有寻死成功，也有救下来的，只是救下来的人，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沈夫人说，你在家时曾经说过，女眷们跟着男人，享受了荣华富贵，便有许多人认为她们跟着遭难也是应该。可是仔细想想，男人们做事，有几个会容女人置喙？即便有规劝的，夫君不听也没用，更多的则是连劝都不敢劝，如此一来，福未必跟着享受多少，遭难倒是加倍，生不如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沈素年斜睨着顾云霄，冷哼道：“本来就是嘛。男人们做了错事，却总喜欢给女人扣一顶红颜祸水的帽子，还有什么妻贤夫祸少。放屁，天下贤惠妻子何其多，有几个念她们的好儿？”
顾云霄连连点头：“爱妃说得是。天下事确实对女子多有不公。”
清寒方笑道：“是了。因为这些，所以沈夫人和妾身的意思，能不能请太子殿下想个法子？上书皇帝，以后犯官家眷若是不愿受辱，可不可以给她们另一条路？不要再充进教坊司。若说惩罚，济世堂不是要开设女工厂子吗？不如叫她们来厂里做工服役，强似沦落烟花之地，怎么说都是朝廷官员勋贵，因为犯了事就将妻女打进教坊司，这也有失朝廷体面。”
“咦？”沈素年眼睛一亮，激动地一把抓住清寒双手，连声道：“到底你和二姐常在济世堂忙碌，接触的层面更多，比我困在东宫强百倍。这个提议极好，殿下，咱们想办法促成它好不好？”
顾云霄面有难色，沉吟道：“这个提议的确功德无量，只是要落实下去，却有天大的难处。罢了，咱们先用饭吧，容我好好想一想，要怎么促成这件事。”
清寒见顾云霄没有斥责自己满口胡言，已是意外之喜，如今听他的话，竟是要认真为促成此事努力，心情更是激动澎湃，郑重施礼道：“如此，一切便拜托太子殿下。”
说完又深深看沈素年一眼，促狭笑道：“耽误娘娘用饭，清寒有罪，这就告辞，娘娘快回屋，这会子只怕饭已经摆好了。”
沈素年：……
直到清寒背影消失，沈素年才转头恶狠狠看着顾云霄，抱怨道：“什么意思？合着府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吃货了？你听清寒那个话。”
顾云霄一摊手，无辜道：“那是清寒说的，你瞪我做什么？”
“清寒无缘无故为什么会这样说？是不是你帮我宣扬的？”
顾云霄都气笑了：“三姑娘也有这般不讲道理的时候吗？我宣扬你这个做什么？何况这是你们后院女人们之间的事，我在后院也只有栖霞阁一个据点，我怎么宣扬？”
沈素年也知这道理，悻悻道：“罢了，我也知道不是你，这不过是迁怒。”
顾云霄：……“你倒坦诚。”
且说清寒，一路回到自己院子，就见厨房两个媳妇提着食盒出来，看见她都行礼笑道：“姑娘今儿耽搁到这个时候。”
清寒也客气道：“累姐姐们久等。今日回府时恰好赶上沈妃让去看夜明珠，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两个媳妇都笑道：“这才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姑娘快去用饭吧，今儿厨房熬了冰饮，您这会儿吃正好，就不用丫头们用冰镇着了，时间一长，寒凉气到底伤身。”
清寒点头谢过，看妇人们去了，方才进院，只见饭厅里小丫头琼儿正往桌上盖罩子，见她回来，不由欢喜道：“可算回来了，奴婢正愁这些饭菜凉了呢。”
“这个时节，凉了就凉着吃，怕什么。”
清寒进屋，小蝶便让琼儿打水来，一边帮姑娘换了轻便的家居薄衫，待清寒洗了脸，她把琼儿打发去吃饭，自己在一旁服侍着，好奇问道：“姑娘一路上蹙着眉头，这会儿却是嘴角含笑，可是有什么难题想出了解决之道？”
清寒喝了一口冰饮，摇头道：“蹙眉并不是因为难题，而是……”她忽然看向小蝶：“你就在这里吃吧，咱们院子没别人，不必过多讲究。”
小蝶便知姑娘是有事和自己说，在旁边椅上坐了半拉屁股，拨了一碗饭，认真听清寒道：“你看沈妃娘娘和太子殿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