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打狗?”陈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把那张十亿的空头支票塞进西装内兜,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顾省长,你这大话未免说得太早了点。”他停在门口,回头瞥了眼靠在折叠躺椅上的顾寒江。金丝眼镜下满是讥诮。
“我们这就走,看看这汉东到底谁求着谁。”陈董一挥手,带着几个老总大步流星地出了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毯上,咚咚作响,带着股嚣张的气焰。
刚踏出省委大院的红木大门。冷风夹着些许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嗡嗡——”
刘总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似的震了起来。
他被冷风一吹,本来就有些不耐烦。粗鲁地掏出手机,接通放在耳边。
“催什么催!老子正烦着呢!”
“刘……刘总!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尖锐刺耳,像是被针扎了屁股。
“咱们留在汉东的三个建材仓库,全被市局经侦大队贴了封条!说是涉嫌走私漏税!”
刘总脑门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他瞪大眼睛,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你放屁!谁干的?谁敢封老子的货仓!”
“是、是那个楚梦带队的!不仅是货仓,咱们留在汉东建设银行的那两个对公账户,刚才也全被冻结了!”
刘总双腿一软,膝盖磕在省委大院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
“完了……”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煞白,像抹了层墙灰。
与此同时。陈董的手机也响了。紧接着,同行几个资本大佬的手机,像交响乐一样接二连三地尖叫起来。
接完电话。这群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资本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像是一群被抽干了血的死鱼,僵在省委大门外。
“陈董……咱们的资金链……”一个老总结结巴巴地开口,嘴唇直哆嗦。
陈董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手指发颤,镜片上沾了一层冷汗。
“顾寒江!他、他真敢动手?这可是涉外资金!”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这汉东的新省长,是个疯子吗?连个缓冲的余地都不留,直接抄家封号?
就在这时。
省委办公大楼的玻璃旋转门被人推开。
顾寒江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没扣扣子。他单手插兜,手里摇着那把紫檀桃花扇。皮鞋不紧不慢地踩在台阶上。
林大山抱着个大纸箱跟在后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寒江停在台阶最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面如土色的大佬。
“几位财神爷。走得这么急,也不带点特产回去?”
顾寒江手腕轻翻,扇骨在半空中敲了一下。
“大山,给各位老板发工具。”
林大山应了一声。把纸箱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七八把园林用的大剪刀。
“来来来,一人一把。别抢啊。”林大山把剪刀硬塞进这些大佬手里。
沉甸甸的铁剪刀,冰冷刺骨。
刘总握着剪刀,满脸懵逼。他看了看顾寒江,又看了看手里的玩意儿。
“顾……顾省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顾寒江合拢折扇,扇尖指了指省委后院那一片刚栽下去的桃树林。
“你们不是想来汉东摘桃子吗?”
顾寒江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这桃树才刚种下,枯枝败叶挺多。几位既然有心投资,不如先从基层干起。”
他走下台阶,停在陈董面前。桃花扇轻轻拍了拍陈董僵硬的肩膀。
“去后院。把那几百棵桃树的枯叶,一根一根给我剪干净。”
“剪不完,谁也别想迈出这桃花庵的大门半步。你们那些被冻结的账户,就老老实实在银行里生锈吧。”
陈董喉结滚动,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他握着剪刀的手指骨节泛白。想把剪刀扔在地上,却死活提不起那个胆子。
楚梦的经侦大队能在半小时内封死他们所有的退路。这说明什么?说明顾寒江手里早就捏死了他们的七寸!
“顾省长……咱们、咱们有话好说……”陈董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去剪。”顾寒江没理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这群平时养尊处优的资本大鳄,这会儿像被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伐,往省委后院挪去。
后院泥地里。
初冬的寒风夹着土腥味,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刘总脱了那件阿玛尼西装,随手挂在树杈上。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撅着大屁股,跪在烂泥地里。
“咔嚓,咔嚓。”
园林剪刀笨重难使。他一剪刀下去,不仅没剪掉枯枝,反而把虎口磨出个大血泡。
“哎哟我这手……”刘总疼得直抽冷气。他看着自己沾满黄泥的双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董也没好到哪去。金丝眼镜被泥水糊了半边,他跪在另一棵树下,咬着牙死命剪树枝。
这哪是剪树枝。这分明是在刮他们的脸皮。
几百棵桃树,七八个老总跪在泥地里,一剪一剪地干着苦力。偶尔有人想偷懒站起来捶捶腰,立刻就迎上旁边林大山那像看贼一样的眼神。
顾寒江靠在后院走廊的红漆柱子上。
他端着杯刚泡好的桃花茶。看着这幅“资本家免费劳改图”,惬意地抿了一口。
“大山,去泡几桶方便面。”顾寒江扇着风,轻笑一声。
“这帮老板平时山珍海味吃腻了。晚上让他们尝尝老坛酸菜的味道,暖暖胃。”
林大山乐颠颠地跑去了。
就在顾寒江靠在柱子上看好戏的时候。
省委大院正门口,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挂着京V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没减速,直接压过减速带,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门前的台阶下。
车门推开。
一双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长腿迈了出来。鞋跟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
从车上下来的女人,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驼色羊绒大衣。
她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那双细长的凤眼扫过空荡荡的院子,眉头微微蹙起。
她手里拎着一个没有标识的黑色公文包。脚步不停,直接绕过大楼,径直走向后院。
这女人一露面,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场,瞬间让刚从开水房端着泡面出来的林大山愣住了。
“哎哎!这位女同志!咱们这儿是省委重地,闲杂人等不能乱闯啊!”
林大山把手里的泡面桶往花坛上一搁,赶紧拦上去。
女人连正眼都没给他。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证件皮套,随手翻开,在林大山眼前晃了一下。
林大山只瞄见“中纪委特派”几个字,倒吸一口冷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女人绕过僵在原地的林大山。
她走到后院走廊前,清冷的目光越过跪在泥地里的几个老总。
直勾勾地盯住了靠在柱子上、摇着桃花扇的顾寒江。
“顾省长,好雅兴啊。”
女人的声音像冬日里的冰碴子,冷硬,没有半点温度。
“在省委大院里圈禁外省客商,逼着他们修剪树枝。你这省长,当得可真是随心所欲。”
顾寒江手腕一顿。桃花扇在半空中停住。
他偏过头,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冰山美人。目光在她的证件上扫过,嘴角挑起一抹戏谑。
“哟,燕京来的特派员?”
顾寒江把茶杯放在走廊的木栏杆上。
“这大老远的跑来汉东,不提前打个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微服私访呢。”
他用扇骨点了点泥地里那几个满身烂泥的老总。
“他们可不是什么客商。这是一群想来汉东空手套白狼的土匪。我让他们种种树、陶冶下情操,顺便反思一下逃税漏税的问题。”
顾寒江逼近半步,桃花扇在胸前轻轻摇曳。
“怎么?特派员同志,是想来替他们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