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
苏清欢的声音有点发颤。透着股少见的慌乱。
顾寒江猛地坐直身子。
“啪嗒。”
手里的紫檀桃花扇直接掉在羊绒地毯上。木骨砸着茶几腿，磕出一道白印。
他没去捡。
皮鞋在地砖上踩出急促的闷响。风衣下摆在身后刮起一阵风。
林大山正捧着文件走过来。被顾寒江撞得肩膀一歪，文件散了一地。
“哎哟书记！您这火烧眉毛了？”林大山揉着肩膀，满脸懵。
顾寒江没理他。他推开玻璃门，顺着内部通道往后院家属楼狂奔。
桃花庵后院的一栋小二楼。
顾寒江两步跨上台阶。一把推开卧室的红木门。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清欢！”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
苏清欢没穿平时那套硬邦邦的黑西装。她套了件米色的粗线毛衣，坐在床沿上。
平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这会儿红到了耳根。
她双手捏着个白色的长条塑料棍。指关节捏得发白。
“伤哪了？”
顾寒江几步跨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
“是不是那帮余孽找麻烦了？”
苏清欢咬了下嘴唇。抬头瞪了他一眼。
“谁能伤我。”
她把手里的东西直接扔进顾寒江怀里。
“你自己看。”
塑料棍顺着顾寒江的毛衣往下掉。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低头看了一眼。
两道鲜红的杠，明晃晃地印在显示窗里。
顾寒江愣住了。
他把塑料棍举近了点。又拿远了点。
呼吸卡在喉咙里。他盯着那两道杠，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这说明啥？”
顾寒江声音发飘。舌头有点打结。
苏清欢翻了个白眼。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在他腿上。
“说明你当爹了！傻子！”
她脸更红了。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顾寒江低着头。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嘿嘿。”
他发出一声毫无形象的傻笑。
那个在法庭上把侯亮平气吐血的活阎王，那个让赵立春跪地求饶的铁血省长。
这会儿像个二愣子。
他拿着验孕棒，在卧室里原地转了两圈。
“我要当爹了。我有闺女了。”
顾寒江搓着手。脚下没注意，皮鞋尖狠狠踢在床脚的实木沿上。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抱着脚跳了两下。
苏清欢看着他这副滑稽样，没忍住乐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是闺女了？”
“肯定是闺女。”顾寒江丢下验孕棒。凑过去一把搂住苏清欢。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上。
“像你。得长个冰山脸，以后出去没人敢欺负。”
顾寒江猛地松开手。转身往外跑。
“我去告诉大山！”
他推开窗户，对着楼下院子扯着嗓子喊。
“大山！林大山！”
林大山刚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正揉着肩膀走到楼下。
听到喊声，吓得一哆嗦。
“在呢书记！出啥急事了？”
顾寒江扒着窗框。
“去！通知食堂，今晚加菜！所有人发两个红鸡蛋！”
林大山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
“发红鸡蛋？谁过生日啊？”
“我老婆怀孕了！”顾寒江笑得见牙不见眼。
“顺便去把院子里的桃树多浇两桶水！这风水局真管用！”
林大山张着嘴。呆了两秒。
“卧……卧槽！”
他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大喜事啊！顾省长要当爹了！”
这嗓门比扩音器还管用。不到半个小时，消息长着翅膀飞遍了桃花庵的每一个办公室。
京州主干道上。
楚梦正踩着装甲车的油门。副驾驶的小吴捏着对讲机。
楚梦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按下接听。
“喂。老顾，咋了。”
电话里顾寒江的笑声特别大，震得手机喇叭滋滋响。
“楚厅长，准备好份子钱。你要当阿姨了。”
楚梦一脚死死踩在刹车上。
剑齿虎装甲车在路中间猛地一顿。轮胎摩擦柏油路，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咳咳……”楚梦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咽下去。
“苏清欢怀了？”
“对。少开着铁皮罐子乱转了，赶紧去商场给我挑几身婴儿衣服去。要粉色的。”
楚梦挂了电话。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这铁树也能开花？”她嘟囔了一句。重新踩下油门。
省委办公大楼二层。茶水间。
发改委的老李和财政厅的老马正端着纸杯接热水。
老李手抖着把茶叶放进杯子。热水溢出来烫了手，他赶紧缩回来。
“老马，这消息准不准啊？”老李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
“大山亲口说的，红鸡蛋我都吃了一个了。”老马剥着鸡蛋壳，一口咬掉半个。
老李长舒一口气，喝了口热水。
“那纪委那边，是不是得消停几个月了？”
“废话。”老马嚼着鸡蛋，声音含混。“苏副书记这脾气，加上现在有了身孕。顾省长能让她天天熬夜看案卷？”
这大半年来，苏清欢提着纪委的刀子，把全省上下刮得干干净净。
大伙儿看见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女人，腿肚子就转筋。
现在好了。女魔头要去安胎了。
各路被整顿过、吓破胆的官员听到消息，如蒙大赦。
大家终于能喘口安稳气了。
老李拍了拍胸口。
“可算能睡个整觉了。上周查账，我吓得半个月没吃下肉。今晚我得去喝两盅。”
办公楼里甚至有人偷偷拿手机下单买瓜子，准备下午摸会儿鱼。
整个汉东官场，弥漫着一股过年般的喜庆气氛。
第二天清晨。省纪委大楼。
空气里飘着股豆浆的香味。走廊里安安静静，值班的干事正拿着拖把拖地。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外市局长冲了出来。
他脑门上全是汗。怀里抱着个半米高的牛皮纸案卷箱。
箱子太重，压得他直喘粗气。
他走得风风火火。皮鞋在水磨石地砖上踩出急促的响声。
“苏书记在吗！”
他冲着值班干事大喊。
“这城建审批的单子急得很！我得找苏书记马上签个字！”